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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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

我掛着眼淚，呆呆地抬起眼看向媽媽。

我不明白，媽媽怎麼能聯想到這樣惡毒的地方。

而且媽媽，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用到第十一片啊。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在省了。

五年前，父母離異。

我知道媽媽一個人帶我和妹妹很不容易。

爲了撐過整個經期，我試過兩天只換一片。

試過墊很多很多衛生紙。

可我不爭氣。

血不聽我的，還是滲了出來。

“媽媽，我真的沒有辦法......”

我哽咽着開口，絕望地試圖爲自己辯解，

“我不想做小偷......”

我沒有想過要做壞孩子。

我只是不想被同學發現我褲子下的慘狀。

拿妹妹衛生巾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我只是“借”。

等下個月我的份額一審批下來。

我第一個還給她。

可我媽卻猛地打斷我，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別叫我媽！”

“在你還完這片衛生巾前，你都只是個小偷！”

媽媽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辦公室裏。

滿心惶恐，如墜冰窟。

媽媽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

直到一聲輕嘆落在耳邊。

班主任拿着紙巾，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水。

隨後，一片衛生巾遞到了我的面前。

“別怕，林楠，別怕。”

她溫柔地看着我：“一片衛生巾而已，老師給你。”

我看着那片衛生巾，手指忍不住地瑟縮。

幾乎不敢伸手去接。

在媽媽剛定下那條鐵律時，我也曾大着膽子去爭取過。

求她能不能多給我幾片。

可媽媽當時只是冷笑着看我，眼神冰冷：

“怪不得你是你爸的女兒。”

“和他一樣大手大腳，不懂節約！”

“衛生巾有多貴你知不知道？”

“每個月一共就十片，超了你自己想辦法！”

從那以後，我就在心裏刻下了烙印：

衛生巾是很昂貴的東西。

每次路過學校的小賣部。

看到貨架上的衛生巾，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現在，老師卻把這樣昂貴的東西。

硬塞進了我的手裏。

我幾乎是惶恐地想。

我真的配嗎？

不等我想通，下一秒，聽筒裏傳來了焦急又心疼的聲音：

“楠楠，你現在還好嗎？”

“你們老師剛剛給我打電話了，爸爸知道你受了委屈......”

那闊別了五年的熟悉聲音一響。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

這是爸媽離異五年後，我第一次聽到爸爸的聲音。

“你別怕，爸爸已經訂了機票，你等爸爸兩天好不好？”

“最遲兩天後，爸爸一定趕回來接你走！”

我死死咬着發顫的嘴脣，哽咽着重重點頭：

“嗯，好......”

掛斷電話後，我深吸了一口氣，向老師鞠了一躬。

因爲老師的善意，也因爲爸爸的那句承諾。

我終於鼓足勇氣，回了教室。

可剛一走進教室，我就僵住了。

同桌正把我的書桌搬到最後一排。

桌子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我愣愣地轉頭，看向原本的同桌：

“爲甚麼要......”

同桌誇張地捏着鼻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還好意思問？自己回去看家長羣啊！”

“連你媽都嫌你噁心，把你偷東西的事全發羣裏了。”

“讓我們所有人都不要和你玩！”

“快滾快滾，不然我丟了東西怎麼辦？”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

我死死咬着嘴脣，不讓眼淚掉下來。

走到最後一排，蹲下身。

默默地把地上的書本一本一本撿起來。

下午的課，我在失魂落魄中熬得飛快。

老師在講臺上說了甚麼，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

我把書包帶放得很長很長，擋住染紅的褲子。

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小心翼翼、躲躲閃閃地挪回了家。

家裏很安靜，媽媽和妹妹還沒回來。

我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老師給的那片衛生巾。

溜進妹妹臥室，想還回去。

這樣，我就不再是媽媽口中的小偷了。

可剛打開抽屜，我就愣了。

抽屜滿滿當當，裝了一櫃子的衛生巾。

日用的，夜用的，加長的，加厚的，安睡褲......

各種各樣。

全是我連見都沒見過的牌子。

最上面的一包，還貼着一張粉色的便利貼。

上面是媽媽極其溫柔的字跡：

“寶貝，不要省着用。”

“女孩子的這幾天是最脆弱的，一定要呵護好自己的衛生和安全。”

“用完了就告訴媽媽，媽媽再給你買。”

“媽媽愛你。”

我死死盯着抽屜，腦子轟鳴。

話卡在喉嚨裏，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我從前還好奇，爲甚麼妹妹每個月都夠用？

爲甚麼她從來不會把褲子弄髒。

不會被男同學嘲笑？

媽媽說，那是因爲我沒有妹妹會規劃。

因爲我是個只會添麻煩的累贅。

爲了不給媽媽添麻煩。

每次快到生理期，我就會想方設法地折磨自己。

節食，喝冰水，吃藥......

就是爲了讓自己的量能少一點。

像妹妹一樣，正常一點。

可原來不是我不正常。

是這條不正常的鐵律。

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需要遵行。

極大的委屈化作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

就在我渾身發抖，想強迫自己關上不看時。

家門打開了。

妹妹的笑聲從客廳裏傳來。

“媽，今天逛街買的這條裙子真好看......”

下一刻，腳步聲停在了臥室門口。

媽媽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