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我們寨子，有個神祕的通靈師。

只要獻祭自己的三魂連續五年，便可以讓人死而復生。

爲了復活江柔，顧明澤日夜供奉。

他答應我，只要江柔活過來，就跟我成親。

我等啊等，等到我的身體也開始衰敗。

顧明澤面露不忍，說出真相：「阿盈，你不要怪我，大師說了，只能一命換一命，所以…」

「江柔是病死的，她一向身子弱，你比她強，你在地下一定會過得比她好。」

說完他狠狠心，甩袖離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起這樣通靈的弊端。

卻突然話鋒一轉，平靜地說道：「換吧。」

我話音剛落，顧明澤的背影僵在門口。

他回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當真願意？」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

這五年，指甲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那是魂魄流失的痕跡。

「嗯，換吧。」

我重複道，聲音輕得像嘆息。

顧明澤走回來，蹲在我面前。

他伸手想摸我的臉，又縮了回去。

「阿盈，我會記得你的好。」

他眼眶微紅。

「江柔她…太苦了。」

「從小身子就弱。」

「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

我聽着，嘴角扯了扯。

是啊。

江柔柔弱，江柔善良。

江柔連踩死螞蟻都不忍心。

可我呢？

我七歲那年，爲了救掉進河裏的江柔。

被她拽着頭髮往水裏按。

她上岸後哭着說害怕。

我差點淹死，卻被阿爹抽了三鞭。

「柔兒體弱，你怎麼能帶她去河邊？」

那時顧明澤也在。

他抱着瑟瑟發抖的江柔。

輕聲哄着，一眼都沒看我。

「阿盈？」

顧明澤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他難得露出心疼的神色。

「你要是害怕…」

「我不怕。」

我打斷他，抬起眼：

「甚麼時候開始？」

「通靈師說…今夜子時。」

他頓了頓：

「阿盈，你真的不怪我嗎？」

我看着他。

這張臉，我從六歲看到十九歲。

他給我買過糖葫蘆。

替我擋過村裏的惡狗。

十二歲那年我發燒。

他揹着我走了十里山路去鎮上。

那時候他滿頭大汗。

一邊跑一邊說：

「阿盈撐住，馬上就到了。」

可後來呢？

後來江柔說頭疼。

他連夜翻Q去摘她愛喫的青梅。

我被蛇咬了腳踝。

他看了一眼說：「沒事，蛇沒毒。」

就轉身去給江柔煎藥。

我從回憶裏抽離出來：「不怪你。」

顧明澤如釋重負地笑了。

他站起身：「我去準備，阿盈，你…你先休息。」

門關上的瞬間。

我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又帶上一點迫不及待：「柔兒終於要回來了。」

子時未到，通靈師先來了，是個乾瘦的老頭。

穿着灰撲撲的袍子。

他打量我一眼：「你想好了？」

我點了點頭。

老頭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鬍：「奇怪，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