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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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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和夫君拜堂時忽然被公爹叫停,他拿出一卷文書對我說:

“這是12座漕運商鋪的放棄書,簽了字,纔算我蕭家的人。”

滿堂譁然,夫君只低聲道:

“等你嫁過來,我的就是你的,不分彼此,我會一輩子待你好。”

前世我信了他的話,簽了字。

三年後沈家被誣通敵,要抄家滅族。

我跪求公爹開恩,他嗤道:“蠢貨!你沈家的命,我早攥手裏了。”

而我的夫君穿着駙馬朝服,正在迎娶公主的路上。

這一世我笑着接過筆,簽了字。

公爹搶過文書,確認無誤:“好兒媳!繼續拜堂!”

贊禮官舉起金吉鑼,被我抬手按住。

“在鑼響之前,我想先當着諸位賓客的面,算清三筆舊賬。”

1.

我公爹蕭景禹剛要張嘴。

我已經側過頭,給賓客席角落的知冬遞了個眼神。

她悄悄退了出去。

皇家銀號王掌櫃,還有我提前約好的劉御史,早就在偏廳等很久了。

蕭景禹,蕭文軒。

你們欠沈家三條命,二十萬兩白銀,還有滿門抄家的血仇。

今天咱們一筆一筆,慢慢算。

蕭景禹上前一步就來扯我胳膊:

“沈清沅你發甚麼瘋?字都簽了還想耍花招?”

“我告訴你,今天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否則我定要參你沈家一個戲耍勳貴的罪名,讓你爹頭上那頂烏紗帽都保不住!”

旁邊蕭文軒急得滿頭是汗,伸手來拉我袖子。

“清沅你別鬧了,這麼多朝廷命官看着,丟的是我們兩家的臉。”

“有甚麼事我們關起門來說行不行?我給你賠罪還不行?”

我嫌惡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他踉蹌後退半步。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看我,從前我最喫他這套。

現在?他這點演技,比戲班子跑龍套的還拙劣。

我拿過贊禮官手裏的紅木鑼槌,抬手對着鎏金吉鑼敲下。

脆響震得整個喜堂都晃,上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揚着下巴,聲音清亮得能傳到喜堂外的大街上:

“各位大人,各位世伯世叔,今日麻煩大家做個見證。”

“我沈清沅,在此正式與蕭文軒退婚,婚約作廢,兩不相欠。”

整個喜堂瞬間炸了鍋。

我爹先是愣了一秒,隨即拍着案几大聲叫好。

我娘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賓客席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沸水。

“退婚?沈家姑娘這是被侯府逼狠了啊!”

“剛簽了陪嫁放棄書就退婚,這是打侯府的臉啊!”

蕭景禹舉着我剛簽好的放棄書,手指都在哆嗦:

“你敢退婚?!放棄書你白紙黑字簽了名!”

“那12座漕運商鋪已經是我們蕭家的了!”

“你現在退婚就是騙婚!我要去皇上面前告你!讓你們沈家滿門給我賠罪!”

我看着他,突然笑出了聲。

“公爹急甚麼?我甚麼時候說放棄書不算數了?”

我抱着胳膊,慢悠悠掃過他手裏捏得皺巴巴的文書:

“那12座漕運商鋪,從我落筆的那一刻起,就完完整整屬於侯府了,我不會要回來。”

2.

蕭景禹愣了,還以爲我服了軟。

我話鋒一轉,聲音瞬間冷了:

“不過有件事,公爹方纔逼我簽字的時候,忘了問我。”

我抬眼盯着他驟然繃緊的臉。

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這12座商鋪,三個月前我已經全部抵押給了皇家銀號,貸了整整二十萬兩白銀。”

“按大胤律例,資產贈予的同時,附隨的債務一併轉移給受贈人。”

“所以現在,這二十萬兩的欠債,也一併歸侯府所有了。”

“哦對了,第一期還款日,就是三天後,連本帶利要還八千兩,公爹可得提前備好銀子啊。”

話音落下,整個喜堂寂靜下來。

幾秒後,爆發出比剛纔更響的譁然聲。

“二十萬兩?!侯府本來就欠國庫二十萬兩虧空,現在再加二十萬,這是把整個侯府賣了都還不上啊!”

“我的天,沈家姑娘這是早就布好局了啊!這哪是侯府搶陪嫁,這是侯府主動往坑裏跳啊!”

蕭景禹晃了晃差點栽倒。

旁邊侯府管家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勉強站穩。

他指着我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你胡說!不可能!我怎麼不知道你把商鋪抵押了?!”

“你當然不知道。”

我目光掃過旁邊的蕭文軒:

“你兒子每天就想着怎麼哄我把漕運的流水挪給他填花街柳巷的爛賬。”

蕭文軒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

“沈清沅!你少血口噴人!我甚麼時候......”

“要不要我把你上個月在飄香院給花魁贖身的五千兩銀票存根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我輕飄飄一句話,堵得他瞬間閉了嘴。

我側過頭給知夏遞了個眼神,她立刻捧着紅漆木盤上前。

掀開上面蓋着的紅綢,整整十二張抵押契整整齊齊擺在盤子裏。

每張右上角都蓋着明黃色的內務府大印,右下角是皇家銀號王掌櫃的私印,紅得刺眼。

知夏捧着木盤,沿着賓客席慢慢走了一圈,給所有上前查看的官員過目。

有個分管戶部的官員湊上去仔細看了看,摸着鬍子點頭:

“確實是皇家銀號的制式契書,這內務府的印鑑造不了假,沈姑娘說的是真的。”

另一個和侯府有舊怨的官員笑得毫不掩飾:

“侯府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本來想搶商鋪填虧空,這下好了,平白多背二十萬兩債務,我看這爵位是保不住咯。”

蕭景禹氣得渾身哆嗦,突然暴喝一聲就要衝上來打我:

“造假!都是假的!沈清沅你敢造假騙我!我S了你!”

沈家的護衛早就等着,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他,手按在腰刀上,冷着臉把他逼退回去。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急得跳腳的樣子。

突然想起前世,我跪在這喜堂的地上,抱着他的腿求他放過我爹。

他也是這麼一腳踹在我胸口,吐着唾沫說我沈家的東西本來就該是侯府的。

蕭文軒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來,爬過來拉我的嫁衣下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清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去把抵押撤了好不好?”

“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以後都聽你的。”

“我再也不逼你拿陪嫁填侯府的虧空了,你別這樣害侯府啊!”

我嫌惡一腳把他踹開,用繡鞋蹭了蹭被他碰過的裙襬,像是沾了甚麼髒東西:

“害?當初你爹哄着我籤陪嫁放棄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是害沈家?”

“當初你拿着我家的錢去給公主送暖玉,盤算着拿到漕運差事就求娶公主當駙馬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害我?”

蕭景禹還在跳着腳叫囂,說我僞造契書,要去御前告我,讓我沈家滿門抄斬。

我看着他瘋狗似的樣子,笑着抬了抬手。

對着喜堂門口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是不是僞造的,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

我慢悠悠開口:“我特意請了證人來,給公爹你好好看看,這契書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着我的手看向喜堂門口,就見穿着皇家銀號制式青綢長袍的王掌櫃。

手裏捧着蓋了內務府騎縫印的存根副本,笑呵呵地邁着步子走了進來。

3.

王掌櫃手裏捧着的紫檀木盒上,明黃色的封條晃得蕭景禹眼睛發疼。

他踉蹌着後退兩步,指着王掌櫃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怎麼會來?”

這話問得可笑,前世我爹被侯府安上通敵罪名押入天牢。

我抱着家裏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跪在皇家銀號門口求見王掌櫃,想貸點銀子打點獄卒。

就是蕭景禹親自站在銀號門口,說他早就打過招呼,誰敢給沈家借一分錢,就是和侯府作對。

那時候王掌櫃站在門後,看着我跪在雪地裏,嘆了口氣還是關上了門。

後來我才知道,他私底下悄悄給我爹送了傷藥。

還幫我把沈家剩下的幾個老夥計送出了城,沒讓他們被侯府趕盡S絕。

這一世我找他幫忙抵押商鋪的時候。

他只問了我一句:“姑娘可想清楚了,這是要和侯府不死不休?”

我說是。

他二話不說就給我辦了所有手續。

我看向王掌櫃,微微頷首:“有勞王掌櫃跑一趟。”

“沈姑娘客氣了。”

王掌櫃對着我拱了拱手,轉頭就看向蕭景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蕭侯爺,方纔在外面聽見你說沈姑娘的抵押契是僞造的,正好我帶了內務府留檔的存根副本,特意過來給侯爺驗驗真假。”

他說着就打開手裏的紫檀木盒,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二張和知夏手裏一模一樣的契書。

每張的騎縫處都蓋着半個內務府的大印,和之前的抵押契拼在一起,剛好是完整的印鑑。

“城西漕運碼頭一號鋪,弘光三年桂月抵押,貸銀一萬八千兩,契約號甲字三百七十二號。”

“城北運河碼頭貨倉,弘光三年桂月抵押,貸銀兩萬三千兩,契約號甲字三百七十三號。”

......

王掌櫃慢條斯理,一張一張地報。

這十二座商鋪,是蕭景禹惦記了整整三年的肥肉。

每一間的位置、每年的流水,他都背得滾瓜爛熟。

等十二張契書全部報完,蕭景禹扶着旁邊的柱子才能勉強站穩。

“假的!都是假的!皇家銀號怎麼可能給你貸這麼多錢?”

“肯定是你沈家收買了王掌櫃,合夥造假騙我!”

“王掌櫃,你身爲皇家銀號的掌櫃,敢幫着沈家造假欺騙勳貴,就不怕掉腦袋?”

王掌櫃聽完笑出了聲,指了指契書上明黃色的內務府印鑑:

“蕭侯爺這話可不能亂說,這印是內務府總管大人親自蓋的,所有抵押記錄都在內務府存檔。”“侯爺要是不信,現在就能派人去宮裏找總管大人對質。”

“再者說,我是皇家的人,喫的是皇上的俸祿。”

“沈家就是再有錢,能收買得了我,還能收買得了整個內務府不成?”

4.

這話一出,賓客席瞬間炸了。

剛纔還有幾個幫侯府說話的姻親,此刻也閉了嘴,縮在座位上不敢出聲。

能讓內務府蓋章作保,這事不可能有假。

侯府這次是真的栽了,平白無故背了二十萬兩的鉅債。

剛纔那個分管戶部的李大人摸着鬍子,對着身邊的人嘖嘖嘆氣:

“嘖,二十萬兩啊,侯府本來就欠着國庫二十萬兩的虧空。”

“下個月就是最後還款期限,現在再加二十萬。”

“就是把侯府所有田產、商鋪、宅子全賣了,也就值三十萬兩。”

“還差十萬,我看這爵位是懸了。”

“可不是嘛。”

旁邊的趙大人接話,笑得毫不掩飾:

“剛纔蕭侯爺搶陪嫁的時候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

蕭景禹突然暴喝一聲,就要撲過去搶王掌櫃手裏的存根:

“我撕了這些假契!我看你們還怎麼騙我!”

沈家的護衛早就等着,上前一步就按住了他的肩膀,狠狠把他按在地上。

他臉貼在冰涼的青磚地上,頭髮散亂。

官帽都滾到了一邊,哪裏還有半分侯爺的體面。

“放開我!你們敢以下犯上!我要S了你們!”

蕭景禹還在拼命掙扎,嘴裏不乾不淨地罵。

王掌櫃站在他面前,慢悠悠地蹲下身,把存根舉到他眼前:

“蕭侯爺,別掙扎了,我來之前內務府總管大人特意吩咐了。”

“這筆貸款是皇家的錢,三天後第一期還款八千兩。”

“要是還不上,皇家銀號有權直接查封侯府所有不動產抵債。”

“要是逾期超過十天,按律要加罰三成,到時候你欠的就不是二十萬,是二十六萬了。”

蕭景禹跌坐在地上,嘴裏喃喃唸叨着:“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蕭文軒看着我,眼淚流得滿臉都是,爬過來想拉我的裙襬,被我一腳踹開。

“清沅,我知道錯了。”

“你就看在我們相戀三年的情分上,去和王掌櫃說說,把抵押撤了好不好?”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以後再也不逼你拿陪嫁填侯府的虧空了,我好好待你,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情分?”

我看着他這副懦弱的樣子,只覺得噁心:

“你拿着我給你買玉佩的錢,去給公主送暖玉,討好她的時候,怎麼沒提情分?”

在場的都是人精,瞬間就品出了味兒。

看向蕭文軒的眼神都不對了。

合着這蕭家父子不僅圖沈家的錢,還惦記着攀公主的高枝。

我爹站在第一排,氣得指着蕭文軒的鼻子罵:

“混賬東西!你就是這麼對我們清沅的?”

“剛纔你爹逼清沅簽字的時候你裝傻,現在欠了錢知道求清沅了?”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蕭景禹突然抬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沈清沅,你別得意!不就是二十萬兩嗎?”

“我侯府就是砸鍋賣鐵也能還上!你最多就是讓我損失點銀子,動不了我的爵位!”

“等我熬過這關,我定要你沈家付出代價!”

我聽着他的威脅,忍不住笑出了聲。

損失點銀子?他想的也太簡單了。

我蹲下身,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公爹別急啊,這二十萬兩債務,不過是我給你的見面禮罷了。”

“我準備了三個月的大禮,還沒拿出來呢,你忘了?”

“你這些年挪用漕運公款、買官賣官的那些賬,我可都給你記着呢。”

蕭景禹像是見了鬼似的看着我。

我站起身,對着喜堂側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還有份證據,我想請大家一起看看。”

話音剛落,穿着緋色官服的劉御史,手裏捧着我提前讓人送過去的賬冊,從側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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