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山頂流星雨露營，聚會剛過半，未婚夫靳衍忽然驚呼車鑰匙丟在了半山腰。

竹馬俞澈起鬨讓剛輸了大冒險的我去找。

靳衍眼神關切：

“要是害怕就算了。”

青梅虞見微卻在一旁撒嬌：

“不要玩不起嘛，阿珩你陪我調望遠鏡好不好？”

我在陡峭山道找了一個小時，摔得滿手是血。

狼狽折返車廂拿備用手電時，中控臺上虞見微遺落的平板突然亮起。

屏幕上是她僅對圈內可見的整蠱日記：

“第99次大冒險整蠱成功！阿珩爲了陪我看流星，又把她支走了。”

底下還記錄着過去的戰績：

故意騙我排隊買爆米花，他們好在昏暗影廳牽手，

暴雨天謊稱傘壞催她先走，他們才能共撐一把傘漫步。

原來七年裏我所有的狼狽，都是他們情趣的註腳。

回到帳篷外，男友正從背後環抱着青梅：

“別分心，許願吧，趁她還沒回來。”

青梅低聲問：

“這樣騙她，你不會心疼嗎？”

“她委屈一下沒關係的。”

流星劃過夜空，絢爛又冰冷。

我沒有拆穿，只是將手電筒的光徹底熄滅。

這滿天的星光，我再也不看了。

......

“令儀，你怎麼纔回來，鑰匙我剛纔在防風服內袋摸到了。”

靳衍鬆開環着虞見微的手，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眼底滿是如釋重負的溫和，順手去接我手裏的破損手電。

我避開他的動作，將滲血的掌心藏進風衣口袋。

“找到了就好。”

虞見微從帳篷邊探出頭，披着屬於靳衍的那件墨綠色抓絨外套。

“哎呀令儀姐，你身上怎麼全是泥印子？”

她小跑過來，髮尾還沾着山頂溼冷的夜露。

“都怪阿珩記性差，害你在冷風裏白跑這一趟。”

俞澈坐在篝火堆邊撥弄碳火，笑嘻嘻地搭腔：

“願賭服輸嘛，令儀玩大冒險向來最守規矩。”

他遞過來一罐開封的冰鎮烏龍茶。

“找了一路渴了吧？趕緊潤潤嗓子，剛微涼的。”

我看着罐口凝結的冰冷水珠，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七年來每一次小團體聚會，俞澈總是負責熱場的那個人。

只要虞見微眼波一轉，俞澈的惡作劇轉盤就會精準停在我頭上。

“我不渴。”

靳衍終於注意到我手腕上的刮痕，眉頭微蹙。

“怎麼劃成這樣？見微，把急救箱拿來。”

虞見微吐了吐舌頭，神色無辜。

“剛纔搭天幕時不小心掉下斜坡了，裏面只有一卷紗布。”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卡通創可貼。

“要不把阿珩剛纔給我貼剩下的給你用？”

靳衍拉過我的手，語氣輕柔中帶着責備。

“山路那麼陡，看不到路就該給我打電話，何必硬撐。”

他低頭朝我的傷口吹氣，動作熟練又專注。

倘若沒有看過虞見微平板裏的文字，我大概又會爲這點溫存紅了眼眶。

【第47次：哄她說急救箱丟了，看她自己用野草止血，阿珩心疼我被蚊子咬，偷塞給我整盒藥膏。】

那些白紙黑字的雀躍，此刻全化成眼前虛僞的皮囊。

“我沒硬撐，只是願賭服輸。”

我抽回自己的手，任由血珠滴落在防潮墊邊緣。

靳衍愣在原地，手掌還懸在半空。

“怎麼突然鬧脾氣了？不是答應過你，看完流星就商量定親宴的細節嗎？”

虞見微挽住靳衍的臂彎，搖晃了兩下。

“阿珩，最後一波流星雨要過去了，望遠鏡鏡頭好像又花了。”

俞澈立刻起身推了靳衍一把：

“趕緊去幫微寶調，未婚妻這邊有我看着呢，兄弟還能讓她委屈了？”

靳衍猶豫着看向我：

“令儀，你先去車裏坐着暖和一下，我調完鏡頭就來陪你。”

夜風颳得天幕獵獵作響。

我看着他們三人並肩站在崖邊，背影契合得像一幅毫無縫隙的油畫。

俞澈轉過頭，居高臨下地朝我挑眉：

“差不多得了令儀，今天大家出來是給微寶慶祝拿獎的，別掃興。”

我拉好帳篷的拉鍊，隔絕了外面的歡聲笑語。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彈出靳衍五分鐘前設置的自動定時備忘錄：

【十一點整，記得抱一下令儀，提醒她喫胃藥。】

原來連深情，都是算好時間演給旁人看的道具。

天幕外傳來虞見微雀躍的驚呼：

“阿珩你看！那是獵戶座嗎？你握着我的手調嘛！”

靳衍低沉帶笑的嗓音隨風飄進來：

“別鬧，握緊了，帶你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