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從小就能在每個人頭頂，看見他們的真實存款餘額。

這天，我姐發現奔現網友是個送外賣的，一把將我推了過去：

“你去替我跟他分手，姐賞你五百。”

五百？快抵我三天工資了。

點完收款我就走向路邊的蒼蠅館。

直到我坐下，抬頭看向對面那個穿廉價衝鋒衣、滿臉風霜的男人。

外賣員？

可他頭頂上飄着的，分明是九位數的存款餘額。

我嚥了咽口水，當場把分手的話咽回去。

“你好，我是奶嘴姑娘，真名蘇晚。”

1.

我從小能看見每個人頭頂飄着的真實存款餘額。

數字只會是對方名下可支配的現錢，一分假都做不了。

靠着這個異能，我躲過了好幾次騙子的套路。

卻躲不掉我家的吸血。

我是蘇家二女兒。

上面有個嬌生慣養的姐姐蘇晴，下面有個全家捧着的弟弟。

從小到大。

我喫的穿的全是蘇晴剩下的。

讀大學的學費是我自己打暑假工湊的。

上個月剛發四千工資。

我媽當天就轉走三千八，只留兩百塊讓我喫泡麪。

理由是弟弟要換最新款蘋果手機，蘇晴要湊錢買LV包。

我敢怒不敢言，早就攢夠了錢想跑，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今天週六。

我本來想在家補覺。

門被砸得哐哐響。

我一開門，蘇晴直接擠了進來。

“給你個賺零花錢的活。”

蘇晴塗着大紅指甲的手，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是她網戀聊了半年的對象的照片，穿黃外賣服，戴個頭盔，看着很普通。

“我之前跟他聊，他說自己開小公司，我以爲釣到富二代了，結果今天他說他就是個送外賣的，騎個破電動車來奔現！”

“我現在正跟開保時捷的王哥聊着呢，這窮屌絲要是見了我纏上來，我以後還怎麼嫁豪門？”

“你替我去見他，隨便編個理由說不合適把人打發走，回來我給你五百塊。”

我皺着眉剛想拒絕。

眼尖瞥見樓下路邊，站着個穿同款黃外賣服的男人。

他斜靠在電動車邊，低着頭刷手機。

頭頂飄着一串亮得晃眼的數字。

九位數。

而且數字還在慢慢往上跳，就我愣神的兩秒，又漲了三萬多。

我把到嘴邊的“不去”硬生生嚥了回去。

改口說得無比干脆：“行，我去。”

蘇晴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大白眼，語氣全是輕蔑。

“我就說你是窮瘋了，五百塊就把你打發了，連外賣員都願意見，是不是沒見過男人啊？”

她把手機扔給我，讓我自己翻聊天記錄記細節。

“記住啊，趕緊把人打發走，別給我惹麻煩。”

“要是讓他纏上我，你下半年發工資都別想要了。”

我懶得跟她廢話，三兩下掃完聊天記錄。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甚麼打發走。

我要留住這尊財神爺。

跑到男人面前站定，我調整了一下表情，笑得甜滋滋的。

“你好，我是蘇晴。”

男人抬起頭，長得比照片還好看，劍眉星目，皮膚很白，完全不像天天風吹日曬的外賣員。

他撓了撓頭，表情有點侷促，像個靦腆的大男孩。

“你好，我是陸時衍，剛纔路上順道送了個單，晚了兩分鐘，不好意思啊。”

我盯着他頭頂還在跳的數字，心裏樂開了花。

面上還得裝得淡定。

“沒事，我也剛收拾好。”

陸時衍扯了扯身上皺巴巴的外賣服，語氣帶着點試探。

“我剛送完單沒來得及換衣服，也沒訂甚麼好地方，你要是覺得掉價，咱們就不用浪費時間了，我也不耽誤你。”

我心想這哪能啊。

走了我上哪找第二個頭頂九位數的財神爺去。

我趕緊搖頭，笑得更真誠了。

“不掉價啊，我平時喫飯也都是路邊攤，正好我餓了，咱們隨便喫點唄。”

陸時衍的眼睛唰地亮了。

明顯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他頓了兩秒，指了指前面巷口的板麪攤。

“那......我請你喫板面？八塊錢一碗，加腸另算。”

我盯着他藏在窘迫表象下，一閃而過的玩味眼神。

心裏暗笑。

裝，你接着裝。

2.

我二話沒說就點頭。

“好啊，加倆腸，我付錢。”

陸時衍明顯又愣了下。

隨即笑了，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

他騎電動車載我去巷口。

風把他外賣服的衣角吹得鼓鼓的。

我坐在後座，盯着他頭頂還在往上跳的數字。

心情好得想哼歌。

板麪攤很簡陋。

塑料桌子油乎乎的。

陸時衍站在攤邊，掏兜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數了數，抬頭跟我笑，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今天跑的單錢還沒到賬，身上只剩十八塊，只夠買兩碗基礎的，腸錢真得你掏了。”

我哦了一聲，掏出手機掃碼，直接付了十塊。

“老闆，兩碗都加腸加蛋，多放辣。”

我轉頭看他。

“我請你，就當賠你等我的時間。”

陸時衍的眼睛彎了彎。

我明顯看見他頭頂的數字跳了一下，漲了十萬。

？

合着他開心還能漲存款？

我心裏吐槽，面上不動聲色，找了個空位坐下。

板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我喫的急，辣湯濺到了袖口上。

我正想抬手擦。

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印花手帕遞了過來。

質地軟得離譜，一看就不是外賣員能用得起的東西。

我抬眼瞅他。

陸時衍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撓頭裝憨。

“啊，這是我奶奶給的，讓我擦汗用的，乾淨的，你湊合用。”

我憋着笑接過來。

手帕上還帶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那種賣幾千塊一瓶的沙龍香味道。

還奶奶給的。

編瞎話都不打草稿。

喫飯的時候他故意跟我哭窮。

說自己沒房沒車，租的城中村的房子。

每個月跑外賣賺八千，要寄一半回老家給奶奶治病。

平時連奶茶都捨不得喝。

我咬着腸點頭，配合他演戲。

“沒事啊，賺多賺少夠花就行，我每個月也才五千，還要被家裏要走大半，比你還慘。”

陸時衍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

眼神暗了點，沒說話。

喫完板面，他要送我回去。

電動車尾箱裏翻出個粉色的hellokitty頭盔，遞到我面前。

“湊活用，乾淨的。”

我戴上，頭盔有點大，晃了晃。

他伸手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下頜，幫我把安全扣繫緊。

指腹溫度有點燙。

我耳尖唰地就熱了。

一路上風很大。

我抓着他外套的衣角，不敢抓太緊。

他騎得很慢，專門繞開坑坑窪窪的地方。

穩得離譜。

到我出租屋樓下的時候。

正好撞見蘇晴下樓，她看見我從陸時衍的電動車上下來，臉瞬間就黑了。

踩着高跟鞋衝過來，一把把我拽到她身後。

“蘇晚你是不是有病？讓你把人打發走，你還坐他車回來？你是不是想害我？”

陸時衍臉上的笑收得乾乾淨淨。

眼神冷得像冰。

我怕他當場掉馬甲，蘇晴纏上來更麻煩。

趕緊打圓場，推了陸時衍一把。

“我姐說話直，你別介意哈，你趕緊走吧，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趁蘇晴不注意，把早就寫好的便籤塞到他手裏。

陸時衍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騎上車走了。

蘇晴還在旁邊罵罵咧咧。

“我跟你說蘇晚，你離那個窮屌絲遠點，別連累我。

王哥馬上就要約我去喫西餐了，要是被他看見我跟外賣員扯不清，我饒不了你。”

我懶得理她，轉身就上樓。

剛掏出鑰匙開出租屋的門。

手機叮的一聲，微信彈出消息：

“下次想喫甚麼？”

我靠在門上，想起他剛纔系頭盔時燙人的指尖，還有頭頂晃眼的九位數存款。

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就是不知道。

等蘇晴知道她嫌貧愛富親手推開的，是千億地產太子爺的時候。

會不會悔得把腸子都青了。

3.

這天，我正捧着手機和陸時衍聊天，門“哐”的一聲被踹開。

我媽、蘇晴、我弟蘇磊堵在門口，臉一個比一個臭。

“死丫頭你躲屋裏笑甚麼呢？是不是藏錢了？”

我媽率先衝進來，翻箱倒櫃的搜。

蘇磊往我牀上一癱，蹺着二郎腿耍橫。

“蘇晚，我要買最新款的PS5，還有限量款手柄，總共八千，你現在給我轉錢。”

蘇晴翻着我化妝臺的口紅，隨手就把我用了半年的那支折斷扔垃圾桶。

“我下週跟王哥去參加酒會，要訂一條香奈兒的裙子，一萬二，你一起給了。”

加起來正好兩萬。

我靠在牆上，冷冷看着他們。

“我沒有。”

我媽瞬間炸了，拍着門框撒潑。

“甚麼叫沒有？你上個月發了五千，這個月馬上又要發，我還不知道你？肯定藏起來防着我們是不是？”

“我養你這麼大，要你兩萬塊怎麼了？你個白眼狼！”

蘇晴也湊過來，掐着腰放狠話。

“我告訴你蘇晚，你今天不給也得給，不然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鬧，讓你所有同事都知道你不孝，我看你還有甚麼臉上班。”

我正頭疼得不行。

手機又叮的響了一聲。

是陸時衍發的：“我在你樓下，給你帶了好喫的。”

我眼睛瞬間亮了。

轉身就往門口走。

“我下樓拿個東西，你們等着。”

我媽在後面罵罵咧咧的，我假裝沒聽見。

下樓就看見陸時衍靠在電動車邊。

手裏拎着個奶白色的保溫桶。

頭頂的數字又漲了十幾萬，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他看見我，遞過保溫桶。

“冰鎮的銀耳蓮子，剛燉的，解暑。”

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甜而不膩，冰涼爽口。

剛纔堵在胸口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我蹲在路邊，邊喝邊跟他吐槽家裏來要錢的事。

他沒說話，指尖輕輕敲着電動車把手。

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甚麼。

等我喝完，他伸手接過空保溫桶。

“帶你去個地方喫好喫的，散心。”

我猶豫了兩秒。

想着樓上那三個祖宗，怎麼也得躲倆小時。

點頭就坐上了他的後座。

他帶我去了老城區的燒烤攤。

老闆看見他就笑，揮着手喊：“陸少今個又來啊？老位置給你留着呢！”

陸時衍咳嗽一聲，擺了擺手。

“喊我小陸就行。”

我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他回頭瞪了我一眼，耳尖有點紅。

燒烤端上來，他自然的幫我剝蝦。

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全挑瘦的放我盤子裏。

他擦手的時候，我瞥見他手腕露出來的表。

百達翡麗的限量款。

我之前在財經雜誌上見過，七位數起步。

我假裝沒看見，啃着烤串跟他聊我大學打暑假工的事。

他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給我遞冰可樂，指尖碰到我的手，溫度還是有點燙。

喫到一半。

我手機突然炸了。

我媽連發十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一條，尖銳的罵聲直接刺出來。

“蘇晚你個死丫頭敢跑是吧？我已經把你的東西全扔樓下了！”

“要麼現在轉兩萬塊回來，要麼你就永遠別回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後面幾條全是不堪入耳的髒話。

還有蘇晴在旁邊煽風點火的聲音。

我攥着手機，氣得手都在抖。

陸時衍伸手，輕輕把我手機拿了過去。

逐條聽完語音。

他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走，我跟你回去。”

我抬頭看他。

路燈暖黃的光落在他臉上。

他頭頂的數字跳得飛快，幾秒就漲了一百多萬。

我突然就不怕了。

4.

陸時衍的電動車剛停穩。

我就看見樓前空地上，我的東西扔得滿地都是。

半舊的行李箱敞着蓋。

我攢了三年的漫畫集，被蘇磊踩得稀爛。

我媽叉着腰站在臺階上罵，唾沫星子飛了老遠。

看見我，她直接衝過來，揚手就要扇我巴掌。

“死丫頭你還敢回來？今天不拿兩萬塊，我打斷你的腿！”

陸時衍伸手把我往身後一拉。

他的胳膊擋在我面前，硬得像塊石頭。

我媽的巴掌結結實實拍在他胳膊上，疼得她嗷的一聲縮回手。

蘇晴也湊過來，上下掃了陸時衍一眼，翻了個大白眼。

“我當是誰給你撐腰呢，原來是這個送外賣的窮鬼。

蘇晚你可真有出息，爲了躲家裏錢，甚麼阿貓阿狗都往身邊帶。”

蘇磊蹲在地上玩我的舊耳機，聽見這話撿起個碎瓷片就往我身上砸。

“窮鬼配掃把星，正好一對！”

陸時衍抬腿一腳踹過去。

碎瓷片擦着蘇磊的褲腿飛出去，砸在牆根碎得更狠。

蘇磊哇的一聲就哭了。

我媽剛要撒潑。

身後突然射過來兩道刺眼的車燈。

一輛黑色保時捷穩穩停在路邊。

穿西裝的王哥推開車門下來，本來滿臉笑要喊“晴晴”。

看見陸時衍的瞬間，他臉直接僵了。

兩步跑過來，腰彎得快貼到地上。

“陸總？您怎麼在這？”

全場瞬間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