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室友寧薇殘廢那天。

我因爲害怕，沒有衝出去，躲在角落裏顫抖着報了警。

她卻因爲受不了缺陷，選擇了跳樓自S。

葬禮那天，暗戀四年的校草薄司年，對我表了白。

“清沅，別自責，不是你的錯。”

“你也喜歡我對不對？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好不好？”

薄司年跨越階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跟我結婚。

我滿心欣喜地點了頭。

可婚後的第一年，我慘遭犯罪團伙綁架勒索。

身受重創，下半身撕裂，骨盆移位，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第二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奪走了我的雙眼，折斷了我的雙腿。

我身心崩潰，患上了精神分裂，被終生囚禁在精神病院。

第三年，坐在輪椅上的我，被護工失手從六米高的露臺上推了下來。

可我命大，沒死成。

卻意外聽見了最刺骨的真相。

丈夫薄司年的聲音還是那般溫和，卻驚得我毛骨悚然。

“去吧，把事情鬧大。”

“就復刻三年前，薇薇經歷過的一切。”

不知助理說了甚麼，他輕輕笑了，語氣殘忍又涼薄。

“死？她怎麼能死呢？”

“活着的人，纔是最痛苦的。”

“她欠薇薇的，必須用一輩子來贖罪。”

原來，我以爲的救贖，是踏入了精心編織的煉獄。

我扯着乾裂的脣角，心如死灰，留下一封遺書，割腕自S。

再次睜眼，回到畢業季那天。

我渾身顫慄，死死抓住即將走進巷子裏的寧薇。

“我們......換條路走吧。”

......

不等寧薇回答。

我拽着她的手腕，用盡全力將她往巷口外拽。

可身後那羣窮兇極惡的小混混，還是追了上來。

黑壓壓的人影將我們兩人團團圍住，退路被徹底堵死。

寧薇嚇得花容失色。

可我早在上輩子就從薄司年口中知曉了內情。

這不是意外。

是寧薇家經商樹了敵，對手花錢僱人來的報復。

他們是故意衝着寧薇來的。

上輩子的絕望、窒息、悔恨翻湧在心頭，恐懼幾乎將我吞噬。

可這一次，我不能退，也不敢退。

我強壓着渾身的顫慄，擋在寧薇身前。

“我已經報警了！”

“警察馬上就到，你們最好趕緊離開！”

可幾個混混滿臉戲謔，絲毫沒有畏懼，反而步步緊逼，眼神貪婪。

寧薇躲在我背後，尖叫不止。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棍，手心沁滿冷汗，心裏卻在賭。

我賭薄司年快來了。

賭我只要多撐幾秒，就能改寫所有人的結局。

就在混混快要碰到我的時候，一道冷冽的身影衝了進來。

薄司年來了。

他學過武術，三兩招便將一羣混混盡數打跑，動作利落乾脆。

可救下我們的第一秒。

他大步上前，攥住了寧薇的手腕。

眉眼帶着不易察覺的緊張，急促道。

“怎麼樣？有沒有哪裏受傷？”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像是觸碰到燙手的山芋，迅速又同步地鬆開了彼此的手。

寧薇滿臉不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語氣尖銳又牴觸。

“怎麼是你？我今天就算死在這裏，也用不着你薄司年來救我！假惺惺，真噁心！”

薄司年聞言，脣角勾起一抹冷嗤。

“自作多情，誰告訴你，我是特意來救你的？”

京大人盡皆知。

薄家和寧家世代經商，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

兩人從小被家裏拿來比較，針鋒相對、互懟互掐了整整二十年。

而我，許清沅。

一窮二白的貧困生，憑着寧薇室友的頭銜，格格不入地夾在他們中間。

瀕死時的記憶鑽進腦海裏。

上輩子我彌留之際，聽見了薄司年對助理說的每一句話。

“薇薇誤入小巷子的那天，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派對，本想跟她告白。”

“可偏偏，這一切都被許清沅搞砸了。”

“她只要敢衝出去，敢拖延幾秒，敢護住薇薇，悲劇就不會發生，只差一點，就只差一點。”

“所以她活該！活該這輩子都生不如死！”

我記得助理不忍心地問他。

“薄總，這麼多年，您對夫人，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嗎？”

薄司年沉默兩秒。

“從未。”

而後又輕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與厭惡。

“我怎麼會愛上一個，間接害死薇薇的兇手？”

是啊。

他對我的愛與恨全都來源於寧薇。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眼前，寧薇挑眉，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我，開口試探。

“喲，既然不是來找我的，那難不成......你是專程來找清沅的？”

“薄司年，你不會喜歡我室友這款安靜內斂的吧？”

話音落下，薄司年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我身上。

我渾身僵硬，下意識偏頭避開他的視線。

耳邊迴響着上輩子昏迷之時，他在我耳邊一遍遍的質問。

“爲甚麼不救薇薇？”

“你再堅持幾秒，我就能趕到！”

“許清沅，爲甚麼死的人不是你？”

我緊張到後背被冷汗浸透，頭皮陣陣發麻。

薄司年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留下一句。

“你猜。”

恍惚間，我們已經走出巷口，到了畢業派對。

聚光燈下，場內佈置得花團錦簇，精緻又盛大。

寧薇環顧四周，笑着前仰後合。

“薄司年，你這審美也太土了，花裏胡哨！”

“哎？你搞這麼大陣仗，不會是準備跟人告白吧？”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倒黴蛋被你看上！”

氣氛瞬間凝固住了。

下一瞬，我被一股力道猝不及防地拽了過去。

薄司年攥住我的手腕，垂眸看着我。

脣角勾起一抹虛僞的笑，和上輩子的模樣，分毫不差。

“許清沅，跟我談戀愛嗎？”

嘴裏說着告白的話，他的眼底卻毫無溫度。

我太清楚了。

他只是想用我來刺激寧薇。

可這輩子，我不想做他們之間的炮灰了。

我冷着臉，用力掙開他的手。

“薄司年，我不喜歡你。”

“請你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