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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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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姐姐赴宴時被山匪擄走,生死不明。

爹將我梳了她的髮髻,送進宣平王府沖喜。

宣平王沈硯久病纏身,滿府都說他活不過這個冬天。

可他偏偏活了。

不僅活了,還在我替他煎藥的第四十七天,握住了我的手。

"你不是她。"

"但我不在意。"

他準我不必立規矩,許我在王府養了一院子的貓。

他替我捱了太后的掌摑,跪在金殿上說"臣妻無過"。

我以爲他是真心的。

直到姐姐被贖回來的那日。

沈硯的病,一夜之間竟好了七分。

他扶着姐姐進府時,步子比迎娶我那日還穩。

當夜,爹孃備了一桌酒菜,不是慶團圓,是來勸我讓位。

"你姐姐受了三年的苦,名分不能再丟了。"

"王爺已經備好龜息散,喫下去不過睡上半日。"

"醒來後去莊子上住,日子也清靜。"

我看着姐姐坐在沈硯身側,穿着我繡了整個冬天的那件嫁衣。

沈硯將藥遞過來,掌心微微發燙。

"阿蘅,睡一覺就好了。"

我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荒唐至極。

睡了就不要醒了。

......

“阿蘅,喝了吧,嚥下去就甚麼煩惱都沒了。”

沈硯的聲音很輕,同他在病榻上喚我時一樣溫和。

藥盞被他推到我手邊,青白色的瓷壁上映着搖晃的燭影。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他身側的蘇宛芙。

她身上那件大紅折枝花樣的嫁衣,金線是我一針一線劈出來的。

整整三個月,我熬瞎了左眼,換來的是她穿在身上,襯得臉色如初綻的芙蓉。

“阿蘅妹妹,你別怪王爺,也別怪爹孃。”

蘇宛芙抬手掩着脣,眼角沁出一滴淚來。

“若不是當年我被山賊掠走,王妃的位置本就是我的。”

“如今我僥倖活命回來,原也不敢奢求名分,只是王爺顧念舊情......”

“宛芙,不必同她解釋這麼多。”

父親蘇秉成放下酒杯,語氣沉得像塊生鐵。

“阿蘅,你姐姐在匪寨吃了三年的苦,整日以淚洗面,身子早就虧空了。”

“你佔了她三年的富貴,享盡了宣平王妃的榮寵,做人不能不知足。”

我握着冰冷的衣袖,低聲問:

“不知足?”

“爹,當年宣平王府要衝喜,王爺咳血成疾,滿京城的太醫都說他撐不過隆冬。”

“姐姐害怕陪葬,裝作進香被山匪劫走,是誰頂着風雪坐上花轎的?”

“啪!”

母親陸微婉一掌拍在桌案上,眉心擰得死緊。

“住口!”

“你姐姐那是遭了橫禍,怎能說是裝的?你怎能這般編排你親姐姐!”

“你替她出嫁,蘇家記你的恩,王爺也待你不薄,你還有甚麼不甘心?”

沈硯眉頭微蹙,抬手將那盞藥往前推了半寸。

“阿蘅,聽話。”

“本王答應過你,莊子上的一切用度,皆比照王府正席。”

“城郊那處莊子靠水,後院有一大片竹林,你不是最喜清靜嗎?”

我看着沈硯那雙清亮的眼眸。

就在半個月前,他還在那片梅林下拉着我的手,替我拂去髮梢的落雪。

他說:“阿蘅,遇到你,是本王此生最大的幸事。”

原來他的幸,不過是慶幸有人替他的心上人熬過了最苦最兇險的關口。

如今惡疾退去,生機重現,真正的王妃就該回來了。

“如果我不喝呢?”

我直直地盯着沈硯的眼睛。

沈硯的目光沉了下來,聲音裏多了一絲上位者的威壓。

“這樁事由不得你任性。”

“皇上已經準了宛芙歸家的摺子,王府的宗譜明日就要重修。”

“阿蘅,本王不想傷你,更不想用強。”

蘇秉成也跟着站起身,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今日若是敢抗命,蘇家族譜上,立時便除了你的名字!”

“我們蘇家,沒有你這樣不知廉恥、同親姐爭夫的女兒!”

滿桌的酒菜泛着油膩的光,沒有一道是我愛喫的。

全是蘇宛芙當年喜歡的糟鴨掌和金絲雪燕。

他們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神情緊繃地防備着我,倒顯得我纔是那個擅闖他人庭院的不速之客。

我笑了笑,抬手端起了那隻瓷盞。

“原來三年夫妻,不過是一場借命的把戲。”

沈硯神色一滯,下意識伸手想碰我的手腕。

“阿蘅,本王從未想過害你。”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碰觸,指尖輕撫過藥碗邊緣。

“王爺放心,這王妃的位子,我讓。”

“只是王爺答應過我的事,可還作數?”

沈硯立刻鬆了一口氣,眉宇間的冷厲化作了愧疚。

“只要你說,本王無不應允。”

我仰起頭,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幕。

“今夜,我要回我的棲霞院收拾東西。”

蘇宛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聲開口:

“妹妹,棲霞院是王府正院,按規矩,今夜我就該搬進去了。”

沈硯轉頭看了看她,又看向我,語氣終究放緩了些。

“明日一早再搬,今夜就讓阿蘅再住一晚吧。”

蘇秉成冷哼了一聲,甩了甩衣袖。

“還不快謝過王爺大度?”

我沒有謝,只是將藥盞擱回桌上。

“既如此,明日天明,我便把藥喝了,決不耽擱王爺和姐姐的大喜。”

蘇宛芙挽緊了沈硯的胳膊,嬌柔地喚了一聲:

“王爺,妾身的頭又有些暈了。”

沈硯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彎腰打橫將她抱起,快步朝門外走去。

“傳溫太醫,去聽竹苑候着。”

滿堂的燈火隨着他的離去晃了晃,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陸微婉走到我面前,語氣冷淡。

“阿蘅,別怨我們心狠,你姐姐是嫡長女,這原本就是她的造化。”

我抬起頭,看着生我養我的母親。

“娘,若當年死在王府的是我,你也會對姐姐說這番話嗎?”

陸微婉別過臉去,語氣沒有半分動搖。

“你福薄,比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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