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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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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宗澈從小一起長大。

兩家人都默認,畢業後我們會在一起。

他也從不避諱,逢人便說:“棠棠膽子小,離了我不行。”

我信了十幾年。

直到大學開學的首次聚餐,系花端飲料坐到他身邊,笑着問:

“聽說你有個青梅,是女朋友嗎?”

起鬨聲裏,我羞紅了臉,等他點頭。

宗澈卻頓了頓:“不是,就是鄰居妹妹。”

有人推系花:“那你有機會啊。”

系花笑彎了眼:“以後多照顧。”

他沒躲,反而笑:“行。”

那一刻,我想起軍訓時他怕我曬傷,半夜給我買防曬;填志願時,他牽着我的手說以後還要一起走。

原來這些在他口中,都抵不過系花一個笑。

回去路上,他追來解釋:“汐曼性子直,我只是不想讓她難堪。”

我問:“所以讓我難堪,就可以?”

他皺眉:“應棠,你甚麼時候這麼敏感了?”

我沒再說話。

那晚,我把所有合照設爲私密。

從此,我也只是他的鄰居。

1

“應棠,你把朋友圈藏了?”

宗澈站在宿舍樓下,手裏拎着一杯熱牛奶。

“嗯。”

“爲甚麼?”

“想藏就藏了。”

他把牛奶遞過來:“還生氣?你早上沒喫飯,胃會疼。”

我沒有接:“你怎麼知道我沒喫飯?”

他愣了下:“你室友說的。”

我看着那杯牛奶笑了:“那她有沒有提醒你,我乳糖不耐?”

宗澈停頓片刻:“我買的是熱的,應該沒事。”

“汐曼喝牛奶嗎?”

他抬眼看我:“應棠,你別甚麼都扯到她身上。”

“我只是問問。”

“她早上低血糖,我順手給她帶了早餐,這杯是單獨給你的。”

“裏面加糖了嗎?”

“加了。”

“可我不喝甜牛奶。”

他沉默片刻:“棠棠,別挑刺。”

我把手揣進口袋:“你拿回去吧。”

他皺眉:“昨晚聚餐那句話,我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

“我說你是鄰居妹妹,是怕大家起鬨,不想把關係弄得太高調。”

“那汐曼問你有沒有女朋友,你說不是,也是不高調?”

宗澈揉了下眉心:“你明知道我們是甚麼關係,非要在字眼上較勁?”

我看着他。

第一次,我覺得他真擅長自欺欺人。

身後傳來喊聲:“宗澈!”

夏汐曼抱着書跑來,臉上的笑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緩緩收斂。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宗澈神色如常:“沒有。”

夏汐曼看向我:“你們在吵架嗎?是不是因爲昨晚?應棠,你別誤會,我真不知道你們關係這麼好。”

原來在別人眼裏,我跟他只是關係好。

我把牛奶放到垃圾桶蓋上:“沒有誤會。”

宗澈拿起杯子:“應棠,我一大早送過來,你就這麼糟蹋?”

“我喝不了。”

夏汐曼忙道:“是不是我害的?要不我請你喝別的吧。”

“跟你沒關係,”宗澈聲音平穩,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發現的不耐煩,“她從小就這樣,哄一鬨就好了。”

我眼眶一紅,看着他說:“宗澈,我不是小孩了。”

他停了一瞬:“我知道。”

“所以以後不用你哄。”

他的手指收緊:“行,那你自己冷靜。”

夏汐曼小聲說:“應棠,你別跟他置氣,他昨晚還說你膽子小,一個人不敢走夜路,覺得好笑。”

宗澈低聲打斷:“汐曼。”

原來我怕黑,也能被他當個笑話說給別人聽。

預備鈴響。

宗澈把書包換到另一邊肩上:“走吧,別遲到。”

“你們先走,我去買早飯。”

他皺眉:“教室旁邊沒有你能喫的,別用不喫飯折騰我。”

我把書包帶往肩上一提:“你想多了。”

夏汐曼翻出一袋花生夾心餅乾:“要不給她這個?”

宗澈嗯了一聲,接過來遞給我:“拿着,別鬧。”

我盯着包裝上的配料表。

小學春遊,我吃了同學帶的花生醬起疹子,他揹我去醫務室,眼睛紅了一路。

現在他忘了。

我沒接,平靜地說:“不用了,我過敏。”

宗澈臉色變了。

夏汐曼也愣住:“對不起,我不知道。”

宗澈張了張嘴:“我忘了。”

“我知道。”

“棠棠......”

“上課了。”

我繞過他們往教學樓走去。

身後,夏汐曼低聲問:“她是不是很討厭我?”

宗澈說:“不是,她只是喫醋。”

2

晚上班委競選,林遙問我:“你真去?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嗎?”

我把宗澈送的筆袋塞進抽屜底層:“總不能一直躲。”

手機亮起,是宗澈的消息。

“晚上一起去教室。”

“別亂坐,給你佔位置。”

我回了兩個字:“不用。”

他很快打來電話,我沒接。

進教室時,前排幾乎坐滿了,宗澈旁邊空着一個位置。

夏汐曼坐在他另一邊,看見我便招手:“應棠,這裏。”

我沒過去,坐到了最後一排。

宗澈皺眉,發來消息:“坐那麼遠幹甚麼?”

“這裏也能聽見。”

“過來。”

“不。”

他氣壞了:

“應棠,別讓我去拎你。”

沒多久,他站起來,坐到我旁邊。

前排有人起鬨:“宗澈,你不是給系花佔座嗎?”

宗澈沒理,壓低聲音:“你到底想鬧到甚麼時候?”

“我沒鬧。”

“我給你佔的位置在前面,你近視,坐後面看不清。”

我翻開筆記本:“我戴眼鏡了。”

“你不愛戴。”

“現在愛了。”

他沒再說話。

臺上開始競選,夏汐曼第一個上去,掌聲很響。

宗澈看着她,手指敲着桌面,還舉起手機拍照。

以前我演講,他也是這樣坐在第一排敲桌子,結束後第一個鼓掌。

這次鏡頭對着別人,他的眼裏也沒有我了。

輪到我競選學習委員。

下臺時,班長笑道:“應棠,你和宗澈一起長大,讓他也幫你拉拉票唄。”

我還沒開口,宗澈先說:“應棠不會組織人,班委不適合她,別給她壓力。”

底下有人笑:“宗澈這也太護了吧。”

“鄰居妹妹嘛。”

我回頭看向宗澈:“我可以。”

他一怔:“甚麼?”

“我說,我可以組織。”

投票結果出來,我和夏汐曼都選上了。

夏汐曼跑過來:“應棠,以後我們要一起做班委了。”

“嗯。”

她轉向宗澈:“迎新晚會你能幫我拍節目照嗎?老師說要交宣傳圖。”

宗澈看向我。

我收起書:“你去吧。”

他皺眉:“我還沒說去。”

“你會去的。”

夏汐曼捏了下衣角:“要不算了。”

宗澈把手機放進口袋:“我去。汐曼剛當班委,很多事不熟,我幫一下。”

“嗯。”

他又試探道:

“你要是不舒服,我晚上陪你喫宵夜。”

我搖頭:

“我晚上要整理表格,今天要交。”

宗澈嘆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把筆帽蓋好:“以前我有人幫。”

他看着我:“我沒說不幫你。”

“你先幫她吧。”

回宿舍路上,他發來消息:“晚上別忙太晚,我給你帶粥。”

我回:“謝謝。”

他很快回:“乖一點就好。”

林遙湊過來:“誰啊?”

我鎖上屏幕:“鄰居。”

3

雨砸在臺階上,我站在圖書館門口,鞋尖溼透。

電話裏,我問:“你把傘給汐曼了?”

那頭安靜了幾秒:“她發燒,不能淋雨。”

“那我呢?”

“我不是讓你等我嗎?”

“你說十分鐘。”

“路上堵了。”

我看着微信上宗澈說要來的話,到現在,過了四十二分鐘。

“宗澈,圖書館要關門了。”

他聲音疲憊:“棠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今天跑了一下午,真的很累。你先找地方躲雨,我馬上到。”

我嘆了口氣:

“不要來了。”

“你又怎麼了?”

“我自己回去。”

“這麼大雨,你怎麼回?”

“跑回去。”

他立刻激動:

“應棠,你敢。”

我掛了電話。

宿舍離圖書館不遠,我跑回去也就十分鐘。

以前我不用跑,宗澈包裏常備一把傘,說女孩子淋雨會頭疼。

現在他說,汐曼發燒,不能淋雨。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

宗澈發來語音:“開門。”

門外,他拎着感冒藥和餛飩,頭髮溼着。

他脫下外套披到我肩上:“不是讓你等我嗎?”

我擦頭髮:

“你不是沒來嗎?”

“我來了。”

“晚了。”

他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宗澈把餛飩放到桌上:“先喫。”

“我不餓。”

“你晚上只吃了一個麪包。”

我看着他:“你還記得?”

他皺眉:“我當然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我不喫香菜?”

宗澈低頭,看見餛飩湯上的香菜,眉心緊了緊:“店家放的,我沒注意。”

“沒事。”

我拿起勺子,把香菜一點點撥到蓋子裏。

宗澈放低聲音:“別弄得像我虧待你。”

我停住:“那你覺得沒有嗎?”

他扶着桌沿:“我知道最近忽略你了。汐曼剛來,很多事不熟,我多幫一點,可你不一樣。”

“我哪裏不一樣?”

他抬眼看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我甚麼脾氣,別人需要解釋,你不用。”

我笑了笑:“所以我不用傘,不用熱飯,也不用一句承認。”

宗澈臉色微變:“棠棠。”

我放下毛巾:

“你回去吧。”

“你把藥吃了,我再走。”

他拆開藥,又從袋子裏拿出一顆橘子糖。

小時候我怕苦,他總把藥片掰小,再塞給我糖。

我沒接:“我不喜歡這個味道了。”

宗澈手停在半空:“你以前最喜歡。”

“以前是以前。”

他看着我:“你非要把每句話都說得這麼難聽?”

“宗澈,我只是說實話。”

“那我也說實話。”他把糖放在桌上,“我不喜歡你現在這樣。”

宿舍裏安靜下來。

宗澈聲音低了些:“你可以喫醋,可以鬧,我都能哄,但你不能故意把我推遠。”

“如果我不是故意呢?”

他一怔。

我看着他的眼睛,聲音很認真:

“如果我是真的想離你遠一點呢?”

過了幾秒,他笑了聲:“應棠,你離不開我。”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

以前我覺得安心,現在只想躲開。

我把藥拿過來:“我吃了,你走吧。”

他沒動:“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不用。”

“我會來。”

“宗澈,別來了。”

他盯着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睡一覺就好了。”

他轉身時,手機亮了。

夏汐曼的消息彈出來:

“宗澈,我又有點燒,你能不能回來時順路買體溫計?”

他低頭回了兩個字:“等我。”

4

輔導員看着電腦:“應棠,你把交換申請交上去了?”

我點頭:“嗯。”

“這麼急?”

我點頭:

“名額臨時空出來,材料今晚截止。”

輔導員又問:

“你家裏知道嗎?”

“知道。”

昨晚我媽打電話說:“棠棠,你想去就去,不能總等別人替你安排。長大了,總該自己走一次。”

我握着手機,很久沒出聲。

我把護照從抽屜裏翻出來,旁邊夾着一張舊車票。

高三陪我藝考,宗澈把我的身份證和准考證放進自己胸前口袋。

他說:“棠棠,你只管跟着我,我一定不會把你弄丟。”

我跟他太久,差點忘了自己也會看地圖。

輔導員把材料遞給我:“你成績夠,語言也夠,只是最遲後天就得走。”

“可以。”

回宿舍路上,宗澈打來電話。

“你在哪?”

“學校。”

“我在你宿舍樓下。你爲甚麼把我送你的杯子扔了?”

昨晚收東西時,我發現杯底裂了。

那是宗澈大一開學送的,說給我上課接熱水。

林遙說壞了就別留,我便扔了。

我說:

“因爲它壞了。”

宗澈不高興:

“壞了你不會跟我說?我可以給你買新的。”

“不用了。”

他聲音啞了:

“應棠,你到底要把甚麼都清掉才滿意?”

我沉默了,半晌,掛斷了電話。

宿舍樓下,我看到他朝我走來:

“我今天沒陪汐曼,她讓我去排練,我拒了。我帶你去喫你喜歡的砂鍋。”

我拒絕:

“我晚上有事。”

“甚麼事比喫飯重要?”

“整理資料。”

“又是班委那些東西?”他嘆氣,“你以前最討厭這些麻煩事,現在非要做給誰看?”

他遞來一個紙袋:“我買了你愛喫的栗子。”

裏面是剝好殼的糖炒栗子。

以前每年冬天,他都給我剝栗子,手指燙紅了也不讓我碰。

我捏着栗子,沒有放進嘴裏:“謝謝。”

宗澈肩膀放下來:“晚上跟我喫飯。”

“我真的有事。”

“那我陪你整理。”

“不用。”

他皺眉:“你現在對我只會說不用?”

我抬頭看他:“宗澈,我們以後就做普通鄰居吧。”

他嘴角收住:“你再說一遍。”

“普通鄰居。”

他笑了聲:“因爲汐曼?”

“因爲我累了。”

“棠棠,別拿這種話嚇我。你捨不得。”

“人會變。”

“我不信。”

旁邊傳來夏汐曼的聲音:“宗澈。”

她抱着演出服,揉了下眼角:“老師說今晚必須拍定妝照,我一個人拿不動東西。”

宗澈看向她:“你怎麼不叫別人?”

“他們都在排練。”她看我一眼,“要不你先陪應棠吧,我自己想辦法。”

宗澈捏了下紙袋邊緣,對我說:“你先上去整理,等我回來找你。”

我看着他:“你去吧。”

“別又陰陽怪氣。”

“沒有。”

他盯着我半晌,把栗子塞到我懷裏:“喫完,別扔。”

我點頭:“好。”

回宿舍後,我把栗子分給了林遙。

林遙問:“你不喫?”

“涼了。”

她看着我合上行李箱,壓低聲音:“真要走?”

“嗯。”

“宗澈知道嗎?”

“不知道。”

我拉着箱子下樓,出租車停在路邊。

宗澈發來消息:“第一節課別遲到,我給你佔座。”

我回:“好。”

飛機起飛前,我關了手機。

第二天,宗澈照常去上課,我常坐的位置是空的。

他給我發消息,發不出去。

下課後,他攔住老師:“老師,應棠今天請假了嗎?”

老師翻着名單:“她申請轉學去國外讀書了,昨天的飛機。”

說完,老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們不是從小到大的鄰居嗎?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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