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家自駕遊開到藏地無人區，我只是下車休息五分鐘，車直接開走。

原本停車位置空空如也，地上只留下一箇舊帳篷。

我的東西被丟下車，疑惑間我媽發來信息：

“清月，車上沒你的位置了。”

“雨薇找牧民買了一隻小羊，車上坐不下，忘了告訴你。”

“你就在這裏湊合一晚，等我們回了城，再回來接你。”

我愣在原地，手腳發顫。

這裏的無人區，遍地都是狼羣和藏馬熊，怎麼可能平安過夜。

過去整整十五年，父母從來都只在乎宋雨薇這個乾女兒。

但我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偏心到這種地步。

失落間，我想起自告奮勇開車的男友顧宸遠，相戀六年，我不相信他會拋下我。

可面對質問，顧宸遠卻率先開口。

“清月，無人區沒你說的那麼危險。”

“雨薇沒有你那麼能喫苦，她累了，等我把他們送去酒店，就立馬回來接你。”

在我和宋雨薇之間，他也毫不猶豫選了後者。

那一刻，我心涼得徹底。

抬手丟掉原本要送給顧宸遠的禮物，我聯繫上在附近科考的導師，直接簽下爲期八年的入隊協議。

科考隊下一個目的地，是南極。

既然他們拼命想要拋下我，那我就成全他們。

這一次，我要徹底離開了。

......

1.

科考隊協議發來的時候，顧宸遠剛好打來電話。

我以爲他後悔留我在無人區。

可下一秒，我直接愣在原地。

“蘇清月，騙人找個好點的理由！”

“讓你在外露營一晚，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又一次被拋下了。

數不清第幾次，這些年，只要是和宋雨薇車扯上關係，顧宸遠總會毫不猶豫選擇她。

宋雨薇永遠一副柔弱模樣，像是說話大點聲，就會掉眼淚。

我和顧宸遠去爬山，她說想去，可到了半路，她鬧着走不動，讓顧宸遠揹着她走。

“怕甚麼，雨薇腳都長水泡了，背一段路而已。”

顧宸遠主動彎下腰，視線直接越過我。

“伯父伯母把她當親生女兒，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你。”

他說這話時，臉上表情平靜。

可後來，我生日時，顧宸遠語氣抱歉說沒空，隔天我就看到宋雨薇發的照片，兩人去酒吧，玩了一個通宵。

我跟着科考隊採集的標本，被宋雨薇潑了奶茶，毀得徹底，可面對其他隊員的指責，顧宸遠直接出面作證，把錯都推到了我身上。

“是清月不小心，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別怪她。”

絕口不提他私自將宋雨薇帶進工作室。

每次事後，顧宸遠都會道歉。

“清月，我只是想給你父母留個好印象。”

“我只把雨薇當成妹妹。”

我信了。

可直到現在，看着風聲呼嘯，即將天黑的無人區，我心臟徹底冷了下來。

“叮咚！”

忽然，手機再次傳來震動。

是媽媽。

“我們已經快到城裏了，等到了酒店，只要雨薇休息好了，我們一定會來接你的。”

點開語音的一瞬間，熟悉的聲音傳來。

腳邊的舊帳蓬和行李，沾滿了灰塵，拉鍊沒拉好，裏面的衣服蹭上爛泥，溼了一塊。

“媽，這裏晚上會有藏馬熊和狼。”

“算我求你，帶我一起走吧。”

“我留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尖叫聲打斷。

“閉嘴！”

媽媽呼吸逐漸粗重，語氣裏滿是憤怒。

“蘇清月，你就是看不得其他人好！”

“你和小時候一樣，想害我們所有人。”

“難道雨薇就不重要嗎？！她生病了，是你非要來這裏自駕遊，害她半路感冒發燒，我們帶她先走，有甚麼錯！”

尖叫聲中，媽媽情緒愈發激動，怒吼聲放大。

“無人區只是溫差大，我們給你留了衣服和帳篷。”

“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你從小到大都自私！”

自私？

這次自駕遊，我一開始，只打算自己去。

可宋雨薇非要吵着來，就連父母也寵着她，最後變成了全家遊，顧宸遠自告奮勇當上了司機。

聽到媽媽這句自私，我嘴裏苦澀發麻。

當初，媽媽在生下我後患上嚴重產後抑鬱，那之後沒幾年，爸爸和媽媽感情破裂，兩人險些離婚。

媽媽問我，假如兩人離婚，我要跟着誰。

“爸爸。”

我沒有絲毫猶豫，選了爸爸，因爲我不想成爲媽媽的負擔，假如真的要二選一，我情願跟着爸爸回鄉下。

可就是這一句，讓媽媽再次情緒奔潰。

還不等我說出後面的話，她掐着我的脖子崩潰尖叫，眼神失望。

“小畜生，我養你這麼多年，對你這麼好！！”

“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就等着我和你爸離婚。”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怪物！”

從那之後，她徹底把我當成透明人，甚至和我爸關係緩和後，依舊冷淡。

潛意識裏，兩人將婚姻裏的不幸，全部都怪到了我身上。

似乎這個家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爲我。

直到住在隔壁的宋雨薇第一次上門，看着穿着公主裙乖乖打招呼的她，媽媽挪不開眼，爸爸也難得露出笑容。

“她簡直就是個小公主。”

我躲在門後，看着兩人溫柔和宋雨薇說話，露出從沒對我展露的笑容。

宋雨薇父母常年在外地，只有爺爺奶奶照顧，爸爸媽媽心疼她，提出讓她當乾女兒。

對她，永遠比對我好。

這一寵，就是十幾年。

我沒想到，他們這麼愛她。

視線落在屏幕上的協議，我輕輕笑了笑。

導師再次發來消息，提醒我報道時間。

“清月，你甚麼時候能入隊。”

“我們快要出發去下一個考察點了。”

看着逐漸昏暗的天空，我垂下眼。

“現在。”

我在這個家本來就可有可無。

這一次，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