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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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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爲了給裴延過生日,我帶着女兒駛上了高架橋。

卻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蓄意撞擊,連人帶車擠碎在護欄邊緣。

冰冷的鋼筋死死刺穿了女兒嬌小的胸腔,鮮血染紅了整個車廂。

現場急救醫生在廢墟外急得紅了眼眶:

“快聯繫你老公!這種級別的心臟修補,全城只有裴延能做!”

交警拉響警笛,不顧一切地爲我們開道搶命。

我用滿是鮮血的雙手,顫抖着撥通了裴延的私人電話。

可接通後,他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的哭求:

“沈薇的手指被劃傷了,可能傷到神經,我必須立刻給她處理。”

“你一天到晚拿女兒的身體撒謊,這次就算是真出車禍,也是你們活該!”

電話那頭傳來沈薇嬌滴滴的痛呼:

“裴醫生,好痛呀,我以後還能彈鋼琴嗎?”

無情的忙音,瞬間刺破了我的耳膜。

我懷裏,女兒微弱的呼吸徹底停止,小手無力地從我掌心滑落。

裴延。

你的心肝寶貝,再也叫不了爸爸了。

......

救護車尾門合上的那一刻,監護儀開始尖叫。

一聲接着一聲。

像刀片刮過耳膜。

李成半跪在擔架旁,白大褂前襟全是血。

他是我母親沈長清最得意的心胸外科門生。

此刻,他的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冷凝泵。

“引流管堵死了!”

“碎鋼筋卡在裏面,左心室裂開了!”

“轉人工心肺!”

“快!”

護士哭着遞器械。

“李醫生,血壓掉到四十了!”

李成吼回去:“別報數,做事!”

我坐在擔架邊。

嘴脣被自己咬破。

鐵鏽味一層層漫上來。

我握着念念的小手。

那隻手小得可憐。

前一刻,她還抱着給裴延買的生日領帶,問我爸爸會不會喜歡。

現在,領帶盒泡在血裏。

絲帶紅得像一截斷掉的血管。

我沒有哭。

哭沒有用。

裴延也聽不見。

高架橋被清空。

警戒線外,警燈閃成一片。

直升機壓着風落下來。

婆婆幾乎是從艙門裏摔出來的。

公公跟在後面,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衝到事故車旁。

婆婆看到後座那件粉色羽絨服時,整個人僵住。

那件衣服被碾得看不出形狀。

羽絨混着血,黏在破碎座椅上。

她的鞋跟啪一聲斷了。

她抓住救援員的衣領,嗓子尖得變了調。

“裴延呢?”

“我兒子呢?”

“他是全城最好的心外主刀!”

“他爲甚麼不在這裏?”

沒人回答。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我的手機在掌心震動。

家族急救羣裏,裴延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背景裏是鋼琴曲。

乾淨,舒緩,和救護車裏的血腥格格不入。

裴延的聲音從裏面飄出來。

“爸,媽,你們別被林芷帶着發瘋。”

“她爲了讓我取消今天會診,連追尾都能演出來。”

“薇薇翻琴譜時劃傷了手指。”

“這個部位神經和微血管密集,必須做顯微縫合。”

“林芷爭寵沒有底線,你們不要再慣她。”

車廂裏安靜了一秒。

連李成都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按住胸口,把那口氣壓下去。

然後打開錄音。

“裴延。”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念念左心室有異物穿透傷。”

“三毫米。”

“心包填塞倒計時只剩五分鐘。”

“缺氧再繼續,她會腦死亡。”

“我求你。”

“來一號手術室。”

語音發出。

兩秒後,羣裏響起沈薇的聲音。

她像被人欺負了似的,哭得輕而軟。

“芷姐姐,對不起。”

“都怪我笨,練琴太專心。”

“琴譜邊緣把指尖劃開了。”

“裴醫生說如果神經水腫,我下個月維也納獨奏就完了。”

裴延在旁邊低聲哄她。

那種溫柔,我許久沒聽過。

“別怕。”

“沒有傷到動靜脈。”

“她滿口謊話。”

“孩子真傷到心臟,哪還能讓她打電話。”

“別聽。”

我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三個月前的暴雪夜,就這麼撞進腦子裏。

念念喉頭水腫,呼吸像破風箱。

我抱着她求裴延開車。

他說路滑,出事誰負責。

轉身卻接了沈薇電話。

她說小區停電,一個人害怕。

裴延連外套都沒穿,就拿了車鑰匙。

我攔在車前。

雪水浸透褲腿。

“裴延,順路帶念念去醫院。”

他把我推開。

也把念念哭到發紫的小臉推遠。

“薇薇心臟敏感,聽不了孩子哭。”

“你自己打車。”

“別總拿孩子綁架我。”

那一夜的雪,好像還在喉嚨裏。

婆婆氣得發抖。

“狐狸精。”

“真是狐狸精害人!”

公公奪過手機,手指按向回撥。

下一秒,特警隊長衝破人羣。

他一把按住公公的手。

“別打電話了!”

“監控查到了。”

“貨車司機不是失控。”

“他故意撞上去,又倒車二次碾壓。”

公公臉色一變。

“人呢?”

特警隊長看向醫院方向。

“他叫羅建。”

“現在開着重卡衝向裴氏醫療綜合樓。”

“他說只見裴延。”

“裴延不到,他就炸掉急救樓排氣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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