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爸媽備孕二胎那年，把我送到了鄉下。

說等弟弟出生就來接我回家。

可這一等就是八年。

奶奶去世後，我才被接回城裏的新家。

光潔的地板、陌生的香薰味，還有穿着新衣的弟弟，都讓我侷促得不敢落座，像個闖入者。

爸媽嘴上說着對我虧欠。

可大房間卻給了弟弟，飯桌上也全是弟弟喜歡的口味。

我只有每晚抱着奶奶親手縫的布娃娃，才能入睡。

直到那天放學，弟弟正拿着剪刀把我的布娃娃剪得稀碎。

媽媽卻只顧着奪下剪刀，心疼地檢查弟弟的手：

“有沒有傷到？這破娃娃都是細菌，剪了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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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碎成幾片的布娃娃。

手指陷進棉絮裏，觸到那塊奶奶縫進去的平安符。

這是我三歲那年，奶奶一針一線給我縫的。

陪了我八年。

“這是奶奶縫的。”

我抬起頭。

媽媽愣了下。

她把剪刀放到身後的櫃子上，走過來看了眼我手裏的碎布片。

最後嘆了口氣。

“知願，弟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媽媽轉頭看向縮在沙發角落的弟弟，聲音刻意放沉了點：

“予安，過來給姐姐道歉。”

弟弟手裏還攥着一截娃娃的胳膊。

他聽見媽媽的話，嘴角往下一撇，把手裏那截胳膊朝我扔過來。

“我纔不要！”

扔完就跑。

跑進了他的大房間，砰地把門關上了。

媽媽對着那扇緊閉的門喊了聲你這孩子，語氣裏沒有半點真的生氣。

她轉回來，看着我還蹲在地上，伸手想拉我起來。

“好了知願，別蹲着了，一個娃娃而已，媽給你買個新的，啊？”

“買個一模一樣的。”

我緊了娃娃的碎布片。

媽媽見我不動，乾脆彎下腰，把我手裏的碎布一股腦抓起來，轉身丟進了垃圾桶。

平安符也落了上去。

“你看這娃娃裏面全是細菌，你抱着睡覺對身體不好。”

“媽說了給你買新的。”

“明天就去買。”

“聽話。”

我盯着垃圾桶裏那些碎布片。

“可這是奶奶給的。”

媽媽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

“知道知道，奶奶給的，媽給你買一樣的回來。”

她繫上圍裙，從冰箱裏拿出青菜，開始洗菜。

水流聲嘩嘩地響。

我把垃圾桶裏碎掉的娃娃撈出來，用校服外套包好，拿進了自己的小房間。

我坐在牀邊，把溼了的娃娃碎布攤在桌上，想拼起來。

可有些地方被剪得太碎，棉絮都散成了團。

我把那枚平安符撿出來，用手掌擦了擦上面的污漬，放進抽屜最裏面。

然後我纔看見桌上的作業本。

數學本、語文本、英語本，全被撕成了碎片，鋪了一桌子。

我站起來，推開門走出去。

弟弟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動畫片。

他看見我出來，眼睛往我這邊瞄了一眼，然後飛快地跳下沙發，又跑進了自己房間。

“媽。”

我走到廚房門口。

“弟弟把我作業本全撕了。”

媽媽正往鍋裏倒油，刺啦一聲。

“啊？”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皺了下眉。

然後關小火，走到弟弟房門口，敲了兩下。

“予安，你是不是撕姐姐作業本了？”

裏面沒聲音。

“予安？”

“我沒有！”

弟弟的聲音隔着門傳出來，帶着點笑腔。

“是她自己弄的！”

媽媽又敲了兩下門。

“不許再撕姐姐東西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

拖長的尾音，很不耐煩。

媽媽轉回來，看着我。

“知願，媽明天去給你買新的作業本。”

“今晚先用白紙寫，回頭重新抄上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