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和祁硯是出了名的對抗路情侶。

從小到大，我們甚麼都要爭。

爭第一，爭獎學金，爭辯論賽冠軍。

連談戀愛都像在分勝負。

我以爲這只是我們之間別扭的相愛方式。

直到後來，祁硯發現了一個最容易贏我的辦法。

他只需要讓我看見，他身邊出現另一個女生。

我就會先亂了陣腳，主動低頭：

“祁硯，我輸了。”

從前這招屢試不爽。

直到他在兄弟聚會里，摟住了我的閨蜜。

她穿着祁硯的外套，坐在他腿邊，笑得又甜又乖。

有人起鬨問：

“硯哥，這位是誰呀？”

祁硯掀起眼皮看我。

語氣懶散，又惡劣。

“新女朋友。”

包廂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反應。

可這一次，我只是看了他幾秒。

然後笑了笑。

“挺配的，祝你們長長久久。”

這場以愛爲名的較量，我打了太久。

這次，我不玩了。

也不要他了。

1.

祁硯沒能等到我那句認輸，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勾住閨蜜林芷的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

林芷低低驚呼一聲，順勢跌坐到他懷裏，嬌羞的看着他。

祁硯的脣角又勾了起來。

可那雙眼睛，卻越過林芷，直直落在我臉上。

像是在等我發瘋，等我失控，等我像從前一樣紅着眼認輸。

我喉嚨發緊，轉身就要走。

卻突然聽到祁硯冷笑了一聲：

“溫梨，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我攥緊了手。

他像是覺得不夠，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以前低頭，不是挺熟練的嗎？”

那一瞬間，我像是被人當衆剝開了傷疤。

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被他踩在腳下碾。

胸口忽然悶得厲害，眼前也跟着黑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祁硯臉色微變，下意識伸手要扶我。

林芷比他更快站起來。

她慌忙從包裏翻出一顆糖，走到我面前。

“溫梨，你是不是又沒喫晚飯？”

“你低血糖不能硬撐的。”

她把糖遞給我。

聲音還是那麼軟，眼神也還是那麼擔心，就像過去很多次一樣。

我看着那顆糖，眼睛發酸。

林芷知道我低血糖，所以包裏常年備着糖。

我們認識七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和祁硯這些年是怎麼糾纏的。

她知道我有多怕，他用別的女生逼我低頭。

也知道我每次認輸後，會躲起來哭多久。

可今天。

坐在祁硯身邊的那個人，是她。

我有很多話想問，卻一句也問不出口。

最後，我避開她的手，輕聲說：

“你們繼續玩吧，我要回寢室了。”

林芷還想說些甚麼。

祁硯的神色卻重新冷了下來，一把將林芷拉回懷裏。

“別管她。”

然後看向我：

“行，溫梨，你有本事就走。”

“到時候，別回頭哭着求我。”

我沒再看他們，轉身走了出去。

晚高峰很難打車。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是祁硯。

我盯着看了幾秒，還是接了。

他開口還是那副懶散語氣。

“溫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認輸，來得及。”

我沒說話。

他卻像是篤定我會低頭，又補了一句：

“一個女孩子晚上回去不安全，你認個輸，我送你回去。”

我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他知道晚上不安全。

原來他也知道，我一個人站在路邊會害怕。

可他卻還是要把這些，都當作讓我認輸的籌碼。

這麼多年，我們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爭第一，爭輸贏，爭誰更愛誰。

每次吵架，他就找一個所謂的新女朋友。

等我慌了，哭了，低頭了。

他說一句：

“溫梨，你又輸了。”

可戀愛不是打仗，分不出勝負，只會把兩個人都弄得遍體鱗傷。

我真的累了，累到連爭的力氣都沒有了。

於是我握着手機，平靜地說：

“祁硯，我們分手吧。”

2.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爲他掛了電話時。

對面傳來一聲冷笑：

“行，分就分。”

“溫梨，這次你就算再哭着求我，也挽回不了了。”

聽到這話，我像是被一盆摻着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說的是上次。

那次我沒有認輸，所以他提了分手。

我慌了，哭着求了他很久。

那是我最狼狽的一次，也是他最得意的一次。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我提的。

我是認真的。

我閉了閉眼，聲音很輕。

“放心，不會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打到車回寢室時，已經快十點了。

林芷懷裏捧着一大束紅玫瑰。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送的。

幾個舍友圍在她身邊，語氣羨慕。

“祁硯也太會了吧。”

“剛官宣就送花，這誰頂得住啊。”

“林芷，你這也太幸福了。”

林芷看到我回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溫梨，你回來了。”

她站起身，下意識把花放到旁邊。

“這個花，我可以解釋......”

我把包放下，打斷她。

“不用解釋。”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林芷臉色白了白。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小聲說：

“你還沒喫飯吧？”

“我給你帶了粥，你低血糖，不能餓着。”

她轉身要去拿飯盒。

我沒接，只是爬上牀，拉上牀簾。

“我不餓。”

牀簾隔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可隔不開聲音。

沒過多久，舍友們又圍到了林芷身邊。

聲音壓低了，卻還是鑽進我耳朵裏。

“你和祁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啊？”

“他那麼驕傲的人，居然會公開告白。”

“表白牆都傳瘋了。”

我握着手機的手一頓。

屏幕亮着。

學校表白牆第一條，就是祁硯的告白視頻。

視頻裏，他站在樓下，手裏拿着一束玫瑰。

林芷穿着白裙子，紅着眼接過花。

周圍全是起鬨聲。

有人喊：

“親一個！”

祁硯低頭笑了笑。

那笑我見過很多次。

只不過從前，是對着我。

可我們在一起三年，從來沒有官宣過。

他說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沒必要給別人看。

他說我們不需要那些虛的。

所以知道我們關係的人，只有幾個共同好友。

胸口像被甚麼重重壓住。

明明已經和他分手了，可看到那段視頻時，還是疼得喘不過氣。

牀下又傳來舍友的聲音。

“林芷，你保研是不是也要去京大？”

林芷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祁硯也去，我們想一起。”

我睜開眼，盯着牀頂看了很久。

然後翻出手機，點開保研確認頁面。

京大。

那是祁硯一直想去的地方，也是我原本選好的學校。

爲此，我們計劃那麼多年。

可現在，不用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院校選擇。

手指停了幾秒。

然後慢慢刪掉了京大，重新填上另一所學校。

離他很遠，也離林芷很遠。

遠到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的距離。

3.

提交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強迫自己閉眼睡覺。

第二天一早，我揹着包就去了圖書館。

之前我所有資料，都是按京大的複試準備的。

換了學校後，方向、導師、複試內容，都要重新查。

剛到二樓，我突然看見了祁硯和林芷。

兩人拉着手，動作很是親密。

我腳步頓了一下，轉身想走。

可祁硯已經看見了我。

他挑了下眉，語氣帶笑。

“溫梨，這麼巧？”

“還是故意來偶遇我？”

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林芷卻小跑兩步追上來。

“溫梨，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昨天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話還沒說完，祁硯就輕嗤了一聲。

“你跟她解釋甚麼？”

“你看不出來，她故意出現在我面前，是在等着我哄她嗎？”

林芷怔了怔。

“祁硯......”

祁硯看着我，眼神篤定又散漫。

“溫梨這招，我太熟了。”

“裝冷淡，裝不在乎，說白了，就是欲擒故縱。”

我握緊書脊，指節都有些發白：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

這些招數，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慣用的，不是我。

祁硯臉上的笑有些僵硬，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理由。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上還沒來得及還回去的書上。

下一秒，他笑了。

“京大複試資料？”

他伸手抽出最上面那本，翻了兩頁，又抬眼看我。

“溫梨，你還挺會演。”

“嘴上說分手，結果保研還填京大？”

“怎麼，知道那是我的夢想，所以想偷偷跟過去準備給我一個驚喜？”

他把書丟回我懷裏，語氣裏帶着嘲弄。

“我就說你是欲擒故縱吧，你還不承認？現在被我拆穿了吧。”

我沒有反駁。

因爲他說對了一半。

以前確實是這樣打算的。

即便家裏已經安排我，畢業就進自家公司實習。

可我一聽到祁硯說，他想去京大想再讀幾年時，就拒絕了家裏的安排。

那時候我想陪他，想時時刻刻地跟他在一起。

所以我拼命刷績點，準備論文，準備複試。

把他的未來，也放進了我的未來裏。

可現在，不是了。

我確實還想保研，但不是京大，也不再爲了他。

林芷卻像是沒聽出我的沉默。

她眼睛亮了一下：

“溫梨，你也報京大嗎？”

“那太好了，這樣我們三個又能在一個學校了。”

她說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不過我績點在邊緣，也不知道能不能過複試。”

祁硯低頭看她，聲音放軟了些。

“有我在，怕甚麼？”

“我會幫你。”

林芷臉微微紅了。

“真的嗎？”

祁硯嗯了一聲，然後又看向我。

“至於你......”

“溫梨，我們就比比看，看這次京大，誰排名靠前？”

聽到這話，我只覺得可笑。

到了現在，他還覺得我會陪他玩這場遊戲。

我抱緊書，聲音冷下來。

“祁硯，讓開。”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臉色愈發地難看。

“行，我等你嘴硬到甚麼時候。”

我推開他，去了圖書館五樓，把京大的複試書一本本還回書架。

然後坐到角落，重新搜索另一所學校的資料。

中午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祁硯發來的消息。

【京大的保研申請材料這兩天要交。】

【別忘了。】

隔了幾秒，他又發來一句。

【溫梨，這次我們再比一次。】

【賭注是，贏家可以向輸家提一個要求，輸家不能拒絕。】

4.

看到這條消息，我只覺得幼稚。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卻還在想着輸贏。

好像只要定下賭注，我就一定會繼續陪他玩這場遊戲。

我沒有回覆，而是直接把祁硯的微信刪除，連同電話，也一起拉進黑名單。

之後，我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複試上。

刷題，改簡歷，練面試。

早上六點去圖書館，晚上閉館纔回寢室。

祁硯和林芷還是會時不時出現在我面前。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複試前一天，我做完最後一套往年筆試卷。

分數比預期還高。

我看着紅筆批出來的成績，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沒有祁硯的未來，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第二天，是京大複試的日子。

祁硯和林芷一早就去了京大。

排隊等候時，祁硯漫不經心地翻着資料。

心裏卻在想，這次複試，他要稍微放點水，讓我贏一次。

這樣我就能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比如，讓他和好。

比如，讓他不要再生氣。

他想，到時候他就勉爲其難答應，也算給我一個臺階下。

可排隊進場的時候，他看遍了整間候考室，都沒有看見我的影子。

終於，他心裏有些不安，連忙拿起手機給我打電話。

可，迎接他的卻是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他這纔想起，我早就把他拉黑了。

最後，他只能撥通輔導員的電話：

“老師，溫梨怎麼還沒來京大複試？是不是有甚麼事情耽誤了，我聯繫不上她......”

電話那頭，輔導員愣了一下。

“溫梨？”

“她保研申請的不是京大，是港大啊！”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祁硯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