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心疼弟弟創業艱難，我免費將自己的鋪子給他做生意，水電也是我私下幫忙兜底。

女兒放暑假，我帶她逛街累了，順路去店裏歇歇腳。

我剛帶着孩子走進店裏，弟媳立刻將空調關掉。

她眼神不耐道：“大熱天帶着個拖油瓶來我店裏蹭空調，臉皮怎麼這麼厚！”

弟弟在一旁低頭整理貨品，不吭聲。

女兒燥熱難耐，小聲哼唧。

我心疼孩子，耐着性子開口：“孩子怕熱，弟妹，你把空調開一下吧。我們就呆一會兒。”

弟媳瞬間炸了，劈頭蓋臉罵道：

“開甚麼開？電費不要錢嗎？我開店是賺錢的，不是給你們佔便宜的！”

“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帶着個累贅到處惹人嫌，哭哭啼啼晦氣死了！”

“趕緊滾出去，別影響我做生意！”

弟媳的話毫不客氣，弟弟就邊上，假裝無事發生。

我看着他們夫妻一唱一和的樣子，氣笑了。

我沒吵沒鬧，帶着女兒回了家。

第二天直接拿着大鎖將門口鎖了。

“從今天起，這店，你們不用開了！”

1

弟媳林梓莉罵完，女兒怯生生地問：“媽媽，我是累贅嗎？”

這句問話，狠狠扎進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蹲下來看着女兒，認真道：“可可當然不是！”

然後我轉頭看向沉默的弟弟楊林，壓着翻湧的情緒問：

“楊林，你也是這麼想的嗎？你也覺得，你姐姐，你侄女，是來店裏佔便宜的？”

楊林不自然偏頭，低聲勸我：“姐，算了，你先回去吧，一家人別鬧太僵！”

三年前，他跪在我面前說：“姐，我實在沒錢租鋪子了，你幫幫我！”

我二話不說拿出鑰匙塞進他手裏，說：“放心幹！水電物業姐替你兜着。”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既不幫我們解釋，也不阻止自己的妻子撒潑。

任憑林梓莉羞辱我們，還讓我算了。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悶得喘不上氣。

女兒的狀態越來越差，小臉紅得發燙，是中暑的前兆。

她小聲說：“媽媽，我渴......”

孩子渴得快要冒煙，我放下情緒，正想找水給孩子喝。

林梓莉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步衝上前，死死擋在店內的自動飲水機前。

她抬着下巴，居高臨下地呵斥：“這店裏的水，是我專門備給進店消費的客人的！你們想喝水，滾回家喝去！”

我強壓着心底的怒火：“這鋪子是我......”

她滿臉嫌惡地打斷我。

“你甚麼你？你是聽不懂人話的乞丐嗎？滾！”

她拿起手邊的計算器用力砸向我。

計算器擦着我耳邊飛過去，砸在玻璃門上。

女兒被巨大的聲響嚇得渾身一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趕緊摟住她安撫。

林梓莉厭惡地嘖了一聲，惡毒道：“哭喪啊！怪不得你爸死的早，誰攤上你們這對晦氣母女，誰倒黴！”

老公意外去世，這是我和女兒心底的痛。

我渾身血液直衝頭頂，怒道：“林梓莉！你再敢胡說一句，我撕爛你的嘴！”

“姐！”

楊林猛地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莉莉最近在斷奶，情緒不穩定，你體諒體諒行嗎？晚上我給你打電話，你先走！”

我攥緊了拳頭，硬生生嚥下了嘴邊的反擊。

我不想在孩子面前撕破臉皮。

我低頭，把女兒抱起來。

“好，我們走，楊林你別後悔。”

2

我轉身，推開門。

身後店鋪的冷氣“嘀”一聲重新啓動，像在嘲笑我。

我沒回頭。

路過一家便利店，我推門進去，想給女兒買瓶水。

收銀臺後面是個大姐，她一抬頭看見我女兒，連忙從櫃檯下面抽了張塑料凳子推過來：

“哎喲，快坐快坐，孩子臉都熱紅了，這天氣大人都受不了，何況小孩兒。”

大姐又轉身從冰櫃裏拿了瓶冰水遞給我：

“先給孩子喝口涼的，不急着走，店裏空調開着呢，多待會兒，涼透了再走。”

我擰開瓶蓋，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着，緊繃的小身子舒緩了，我懸着的心，才勉強落下一點。

涼氣吹着很舒服，可越舒服，我心裏越堵。

便利店大姐和我是陌生人，她體恤孩子熱，主動讓我們納涼休息。

而我掏心掏肺的弟弟卻不讓我們呆片刻。

巨大的落差狠狠揪着我的心臟，我壓下心裏泛起的酸澀。

女兒精神好點了，抬頭問我：“媽媽，我們晚上還去外婆家喫飯嗎？”

我拿紙巾給她擦臉：“去，外婆等我們呢。”

昨天就和我媽約好，傍晚回孃家喫晚飯。

哪怕滿心難堪與憋屈，我還是按着既定的行程，向老闆娘道謝，付了水錢後，開車帶着女兒回了媽家。

門一開，我媽圍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笑呵呵的：“來啦來啦，可可快進來，外婆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

她視線在我臉上打了個轉，笑容慢慢收起來：“怎麼了這是？臉色這麼差？”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女兒蹬蹬蹬跑到外婆跟前，仰着腦袋：“外婆，舅媽好凶。她不讓我吹空調，還說我是累贅，讓我們滾。”

我媽快步上前摟住我女兒，拍着孩子的後背安撫。

“沒事沒事，舅媽跟你開玩笑呢，外婆晚上給你多盛兩塊排骨。”

我媽轉向我勸道：“一點小事而已，別往心裏去，一家人哪有那麼多計較。莉莉最近要斷奶，你弟也不容易，夾在中間......”

我氣笑了：“我弟不容易就可以任由莉莉欺負我們？”

我媽不說話了，轉身去弄菜。

我看着她鬢角新冒出來的白頭髮，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最後硬生生嚥了回去。

算了，我媽也七十了。

她一輩子和稀泥，最怕家宅不寧。

晚飯擺上桌的時候，弟媳推門進來。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聲：

“喲，大姑姐來了？上午蹭完空調，晚上又來蹭飯？便宜沒佔夠是嗎？”

我氣的聲音發抖：“這也是我家，我回家喫飯，天經地義。”

林梓莉把鑰匙用力往茶几上一扔：“你家？你爸立過字據，這套房子以後是留給我們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戶口都遷走了，這兒跟你有甚麼關係？”

我渾身一震，轉頭看向我媽。

我媽低頭擺碗筷。

我就甚麼都明白了。

我冷笑一聲。

“行，”我看着弟媳道，“那我問你，錦繡花園那間鋪子，一個月租金一萬，莉莉你知道嗎？”

3

弟媳理直氣壯回道：“一萬又怎麼樣？那是你自願的！”

“你既然把鋪子給我們開店用，那這鋪子就是我們的了！現在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少在這裏拿租金壓人！”

我聲音冰冷道：“我的鋪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說跟我沒有關係？”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弟媳的痛處，她急紅了眼。

對着廚房尖叫道：“媽！你快看看你女兒！她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三口啊！”

我媽見狀立刻快步衝上來，死死拉住我的胳膊。

“小敏，你別說了！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着筋，何必鬧這麼難看！”

一家人？

我積壓了一下午的委屈和怒火徹底壓不住了。

我甩開她的手，盯着林梓莉的臉，“她說我是外人，說這房子以後是她們的。她罵我女兒是累贅，讓我們滾的時候，你怎麼不告訴她，我們是一家人？”

我媽嘆着氣打圓場：“莉莉就是隨口說說氣話，你較甚麼真？一家人哪有不拌嘴的，你當姐姐的，讓着點弟妹怎麼了？”

她從頭到尾沒有半句心疼我和受委屈的孩子，只想大事化小。

可這樣的家，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我抱起女兒轉身就要走，身後傳來我媽的喊聲：“小敏，你等等！”

我沒等，帶着女兒驅車離開。

我找了一家乾淨安靜的飯店，點了孩子愛喫的飯菜，安安靜靜陪着她喫完晚飯，

回到家，給女兒洗完澡，哄睡她。

手機傳來震動，家族羣一連串@我的消息。

我往上翻，看到了林梓莉發的消息：

“大家夥兒給我評評理，楊敏三天兩頭帶着孩子來店裏蹭水蹭空調，今天還理直氣壯讓我開空調，電費不要錢嗎？”

“晚上我去婆婆家喫飯，她又追過來鬧，把婆婆也氣得夠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整天往孃家跑要不要臉啊，反正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了，以後她再上門，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二嬸@我：“哎喲，小敏這也太不懂事了！你弟開店多不容易，你當姐姐的不幫襯就算了，還添亂？”

“就是，”三叔接話，“都嫁出去的人了，孃家的事少摻和。”

連堂妹也說：“姐，不是我說你，單親媽媽是難，但不能因爲這個就賴着孃家人啊！你要自立。”

我看得手指發涼。

翻到中間，我弟終於出現了。

他發了一條語音：

“大家別吵了！我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帶孩子累了吧。這事兒我回頭跟她說，大家別在羣裏說了，都是一家人。”

他這話一出，更加讓所有人都認定這是我的錯。

我氣的渾身發抖，打開手機賬單明細，一點點翻看這三年來的所有記錄。

三年時間，爲了幫弟弟穩住生意，我默默兜底店鋪所有開銷。

一筆筆水電、公攤雜費、物業費，累積下來，整整四萬八千元。

加上每個月的房租，我一分錢都沒像他要。

因爲我一直覺得，那是我弟弟。

一母同胞，血濃於水，他創業艱難，我幫一把是應該的。

可今天他的所作所爲，讓我徹底心寒。

既然你們不懂感恩，得寸進尺，那這一份持續了數年的幫扶，就此斬斷。

這店，你們以後也別想再開了。

4

第二天一早，我把女兒送到隔壁王阿姨家，託她幫忙照看一天。

然後我直接聯繫換鎖公司，預約上午十點，上門對商鋪門鎖進行更換。

這時楊林打來電話。

我接起，對面輕聲道：“姐，你也知道莉莉現在剛生完孩子沒多久，激素不穩定，情緒上頭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打斷他：“你老婆罵我們佔便宜的時候，你在幹甚麼？”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

他敷衍道：“啊？我那不是怕事情鬧大了嗎？姐，我夾在中間，我也不容易！”

“你不容易？”我嗤笑道：“楊林，我好心把這鋪子免費給你開店，三年水電物業四萬，我一個字都沒跟你提過。你老婆罵我們乞丐的時候，你連頭都每抬，現在你跟我說你不容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說了句：“姐，莉莉就是嘴上沒把門的，你跟她計較啥？”

我笑了一聲：“那我們沒甚麼好談的了。”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我驅車來到鋪子，推門而入。

林梓莉抬頭見是我，嗤笑道：

“喲，這不是愛佔便宜的大姑姐嗎？怎麼，想通了，過來跟我們道歉了？”

“昨天在家族羣裏被親戚們挨個教育，滋味怎麼樣？”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甚麼算盤，看着我們生意好了，就變着法子想佔便宜，真是做夢！”

我沒有爭辯半句，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機，淡淡開口：“還有十分鐘。”

林梓莉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愈發變本加厲。

她倚在收銀臺上，修着指甲吩咐道：“既然來了也別閒着，店門口那塊地髒了，拖把在門口，你順便拖一下。”

我沒動。

她“嘁”了一聲，將指甲剪丟在收銀臺。

“楊敏，”她喊我全名，聲音得意，“這三年，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佔便宜，今天讓你乾點活你都不願意？”

“想蹭就乖乖幹活，別整天白喫白喝還想當大爺！”

我看着她那滿臉得意的臉，忽然就笑了。

她被我笑得一愣：“你笑甚麼？”

我沒說話，目光透過玻璃門往外看。

換鎖師傅正從一輛電動車上下來，揹着他的工具包，站在門口朝裏面張望。

我沒理林梓莉，轉身往門口走。

她囂張道：“這就對了嘛！去拿拖把把地拖乾淨，以後懂事點，咱們還是一家人。你好好表現，以後來蹭個空調，我也不趕你......”

我的手搭上了門把手。

推開門，換鎖師傅站在門口，擦了把汗，衝我咧嘴一笑：“是楊女士嗎？就這個門要換鎖？”

我點頭，看着林梓莉笑道：“從今天起，這店，我收回。你們不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