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中秋夜這一晚，我決定徹底離開宋煜。

我將最後一件大衣塞進行李箱時，手機突然彈出一個視頻邀請。

接通的瞬間，屏幕裏出現五年前的我那張青澀的臉。

她懷裏緊緊揣着一封泛舊的藍色信封，眼睛亮得像十五的月亮。

“天吶真的是你！五年了，我和宋煜肯定結婚了吧？”

看着她眼底滿溢的憧憬，我卻全身冰冷。

五天前，本該是他跟我買好節禮，正式回家見我爸媽的日子。

可他爲了他女兄弟把我一個人扔在了地鐵站，只發來一句語音。

“她檢查出了結節，她一個人在醫院我必須去找她。”

我沒和他爭吵，平靜地提了分手。

他紅着眼求我。

“就五天，我保證以後不再管她。”

可是這五天，他們一起去露營看日出，去打壁球。

甚至去看了那場我求了他半年都沒看成的演唱會。

我一言不發，把初瑤這五天的朋友圈截圖一張張發了過去。

每一張裏都有宋煜深情的注視。

視頻裏的女孩蹲在地上泣不成聲，攥着信封的手指骨節泛白。

我靠在空蕩蕩的牆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把信撕了吧，別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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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裏的我沒有動。

她低頭看着那封信，眼淚一滴滴砸在藍色信封上。

“可是，我也真的喜歡他啊。”

“一切都能改變的對不對？”

我看着那封情書，想起五年前的冬夜。

五年前，宋煜躲在宿舍樓後的長椅上寫信。

宋煜把信遞給我時，緊張得連我名字都說不利索。

那時，初瑤就在旁邊笑話他。

“慫貨，你不是練了一星期嗎？”

她拿過信塞到我手中，拍着我的肩膀。

“快答應吧，他是真喜歡你。”

“他這幾天頭懸樑、錐刺股，連喫飯都在背表白詞，煩死我了。”

我耳朵紅透了，畢竟我也暗暗喜歡了他兩年。

如今，信的內容我還記得。

【姜小棠，天涯海角，我只想去有你的地方。】

後來我陪他換城市，陪他熬過最難的時候。

也一次次試着接受初瑤出現在我們的約會、旅行和每一個重要日子裏。

可走到最後。

那個說只去有我的地方的人，還是站在了只有初瑤的地方。

我喉嚨發緊。

“你經歷的一切我都經歷過，我也清楚他寫信時的愛意是真的。”

“可這五年裏，他一次次丟下我，也是真的。”

屏幕裏的姜小棠緊緊攥着信，陷入了沉默。

這時，門鎖忽然響了。

宋煜提着大包小包走進來。

看見我腳邊的行李箱，他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問。

“我......我特意去給叔叔買了茶和棋，阿姨喜歡的絲巾也挑好了。”

他把禮盒放到桌上，聲音帶着疲憊。

“叔叔阿姨還沒走對吧，我們明天去好不好？”

心臟狠狠縮了一下。

明明已經決定離開，我還是因爲這句話生出了一絲可恥的期待。

可下一秒，初瑤從門外探進頭，手上還掛着演唱會腕帶。

“老宋，你車鑰匙落我包裏了。”

看見我，她大大方方走進來，還用肩膀撞了宋煜一下。

“弟妹別介意啊，他這五天都快被我折騰散架了。”

“爲了讓我別胡思亂想，甚麼項目都陪我玩了一遍。”

宋煜接過鑰匙。

“醫生說她這個病和情緒有關係，要儘量保持好心情，我就帶她去玩了一圈......”

“露營、攀巖，還看了演唱會？這些事，我求過你很多次了，你有想過我嗎？”

我向前邁了半步。

“那些本來應該是情侶一起做的事，她可以我就不行？”

宋煜皺起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沒說完，傳來初瑤一聲輕笑。

“因爲我不矯情唄。”

“你們小情侶真有意思，這也值得吵？”

她拉開椅子坐下，剛纔對我的尊重蕩然無存。

“我和老宋認識十幾年了，穿過一件衣服，睡過一張牀。”

“你和他做過的我都做過，你沒做過的我也做過......”

“初瑤，別說了。”

宋煜臉色一變，打斷她的話。

她愣了一下。

“這有甚麼？我們喝醉了以後嘴對嘴......”

“閉嘴！”

宋煜的聲音猛地沉下來，看向我時，眉頭才舒展開幾分。

“小棠，那都是認識你以前的事。”

我低着頭，一口氣壓在胸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宋煜真的生氣，初瑤也意識到自己過分了，撐着笑臉湊上來。

“小棠......那個我......大大咧咧習慣了，你別往心裏去。”

“當初老宋寫的情書還是我送到你手裏去的，你忘了？”

“我跟他要是有那個甚麼，還能撮合你倆在一起？”

屋裏安靜了幾秒。

初瑤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宋煜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語氣裏帶着疲憊。

“初瑤，我送你下樓。”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關門前，宋煜回頭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

視頻裏，姜小棠捂着嘴，眼淚掉在那封藍色的信上。

“他爲甚麼還要去送她？”

我看着緊閉的門，半天才開口。

“因爲我們的感受，永遠排在初瑤的後面。”

那一晚，宋煜沒有回來。

天亮時，我合上行李箱。

屏幕裏的女孩也終於把那封信，撕開了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