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異地第五年，賀皓終於鬆口讓我辭職去他的城市。

他說房子已經收拾好了，次臥改成我喜歡的畫室，陽臺也裝上了我挑的紗簾。

“星願，你只管過來。”

“這一次，換我給你一個家。”

我退掉住了五年的房子，婉拒公司加薪挽留，把所有行李寄往他的住處。

可到達江城那天，我在高鐵站等了兩個小時。

賀皓終於開車趕來，後排卻塞滿了女人和孩子的生活用品。

他沒有接我的行李，只遞給我一張酒店房卡。

“蘇柔剛離婚，暫時帶果果住在我那裏。”

“你先住兩個月酒店，等她找到房子再搬進去。”

我問他：“那我呢？”

賀皓皺着眉，像是不明白我爲甚麼要問。

“你是我女朋友，所以才更應該理解我。”

手機在掌心震動。

曾經的領導發來消息：

“海城分部還缺人，你要是願意來，位置給你留到今晚。”

我看了一眼賀皓，低頭回復：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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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送成功時，賀皓按下電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住三晚，後面的房間你自己續。”

“最近是旅遊旺季，長期住酒店太貴。”

“實在不行，你就在公司附近租個小房子，我替你出房租。”

我盯着他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爲了來江城，我在一個月前就遞交了辭職申請。

原來的領導留過我三次，最後一次甚至承諾，只要我願意留下，年底的部門負責人就是我。

是賀皓勸我不要猶豫。

他說工作可以再找，我們已經異地五年，不能繼續把感情耗在兩座城市裏。

他讓我退掉原來的房子，把傢俱全部處理掉。

我曾經擔心江城的工作不好找，他隔着電話笑我想得太多。

“我養你幾個月還養不起？”

“星願，別給自己留退路。只有下定決心，我們才能真正開始生活。”

可我拖着行李來到他面前，他卻連三天以後的住處都沒有替我想好。

電梯門開了。

“走吧，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

我攥住行李箱拉桿：“你不是還要回去照顧蘇柔和孩子嗎？”

他皺了皺眉。

“她今天剛搬過來，東西還沒收拾完。果果換了環境一直哭，我確實不能離開太久。”

“那你去吧。”

我的語氣太平靜，賀皓反而沒有立刻走。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生氣了？”

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落了空，神色明顯沉了一下。

“星願，蘇柔現在情況特殊。她前夫喝了酒會動手，她帶着孩子臨時跑出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父母呢？”

“她父親住院，母親在陪護，顧不上她。”

“朋友呢？”

“能幫的都幫了，但帶着孩子不方便。”

他每回答一個問題，眉眼裏的不耐煩就重一分。

彷彿我不是那個剛剛辭掉工作、跨越一千多公里來找他的人。

彷彿我只是一個沒有同情心，非要把一對母女趕上街的壞人。

“所以，你打算讓她住多久？”

“兩個月左右。”

“她知道我今天搬過來嗎？”

賀皓頓住了。

僅僅半秒，我就明白了。

“你沒告訴她？”

“說這些有甚麼意義？”

他別開眼：“我原本以爲你晚上纔到，想先把你安排進酒店，再慢慢跟你解釋。”

“那你告訴她，我甚麼時候來？”

“下個月。”

胸口像被一隻手緩慢攥緊。

我看着眼前這個愛了七年的男人，第一次覺得他的臉如此陌生。

他不是來不及告訴我。

他只是同時騙了兩個人。

把蘇柔騙進我們說好的家，再把我塞進酒店。

等一切無法改變，他就可以站在中間，讓我爲了所謂的大局退讓。

而他甚至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