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被接回侯府那天，正趕上下雨。

泥點子濺在我粗布裙子上，我下意識蹲下去擦，越擦越髒。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是那個佔了我十五年位置的姑娘，

她撐着傘站在遊廊下，乾乾淨淨的鵝黃色裙子，像朵嬌養的花。

"母親，"她轉過頭，聲音溫溫柔柔的，"妹妹趕路辛苦了，我先帶她去換身衣裳吧。"

她喊的是我親生母親。

我抬頭看着那個站在正廳門口的女人，她穿着暗紅織金褙子，髮間的步搖在風裏輕輕晃。

我以爲她會走過來，哪怕只是看我一眼。

可她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身上滑過去，落在那個姑娘身上，輕聲說了句：

"知意，你費心了。"

彈幕是從那時候開始出現的。

【女配終於登場了，真能裝可憐。】

【等着看吧，過幾天她就該偷女主簪子了，老套路。】

【女主快上啊，這次必須把她徹底趕出侯府！】

我盯着那些飄在半空中的字，眨了眨眼。它們還在。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佔了我位置的姑娘叫沈知意，侯府上下喊她"大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而我這個正經嫡女，在他們嘴裏只是"那個鄉下找回來的野丫頭"。

直到那天夜裏，我在柴房邊上聽見沈知意和丫鬟說話。

"她回不回來都一樣，母親心裏那個人已經是我了。"

話音未落，彈幕又飄了出來。

【她說的沒錯，現在侯夫人確實更喜歡她，後面還會爲了她趕走親女兒。】

我看着那句話，攥緊了手。

也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母親。她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雨又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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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起來了。

我站在柴房邊，裙襬溼了大半。

母親站在三步之外，屋檐的水簾隔在我們中間。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彈幕還在飄。

【臥槽侯夫人聽見了？】

【完了完了劇情要變！】

【她會不會當場把女主趕出去？】

她動了。

她轉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遊廊拐角，心裏有甚麼東西沉下去。

彈幕卻突然炸了。

【不對，她去的方向是佛堂。】

【她今晚根本沒去佛堂，她一直在柴房附近。】

【所以她一直在聽？她早就知道沈知意是甚麼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夜裏我回偏院時，門前的糯米已經被掃乾淨了。

第二天早晨，春菱端來的洗臉水是熱的。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頭把銅盆放下，沒像昨天那樣摔得哐當響。

"姑娘，該起了。今日要給老太太請安。"

我坐在牀沿上，看着她。

"春菱，你昨天往我門口撒糯米的時候，在想甚麼？"

她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半盆。

"奴婢......奴婢不知道姑娘在說甚麼。"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怕我晦氣。"

她沒敢抬頭。

"還是有人讓你覺得我晦氣。"

銅盆裏的水還在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姑娘，大姑娘院子裏的紅柳來了，說給您送點心。"

春菱像得了救似的連忙轉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個穿青比甲的丫鬟，手裏託着個朱漆食盒，笑得殷勤。

"二姑娘，我們姑娘說昨兒您路上辛苦了，特地讓廚房做了桂花糕，給您嚐嚐。"

我掃了一眼那個食盒。

彈幕飄過。

【裏面有東西。】

【沈知意連夜把那根玉簪子掰碎了塞進糕點裏。】

【等你喫進去再喊肚子疼，到時候就說你偷吃了她的貢品簪子。】

我看着那個食盒，笑了一下。

"替我謝謝大姑娘。"

紅柳把食盒放在桌上，行了禮出去了。

春菱還站在角落裏，像根木頭。

我打開食盒蓋子。

桂花糕整整齊齊碼着六塊，聞着確實香。

彈幕提示第三塊裏頭有碎玉。

我捏起第三塊，掰開。

玉屑嵌在糕體裏，是翡翠的，青白色。

春菱的臉白了。

"姑娘，這、這......"

"去請老太太院裏的人來。"

她愣住了。

"就說，大姑娘派人送來的點心裏頭有碎玉渣子，我瞧着像是祖母前日賞她的那根翡翠簪子。"

春菱猛地抬頭看我，眼睛瞪得溜圓。

我看着她，沒催。

她轉身就跑出去了。

半盞茶功夫，老太太院裏的李嬤嬤來了。

身後還跟着林氏身邊的趙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