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鄰居給媽媽介紹了一份高薪工作，媽媽當天就跟着她走了。

可那之後，我和爸爸怎麼也聯繫不上媽媽。

再次見到媽媽，是警察把她帶回來的。

她渾身是傷，縮在牆角發抖，爸爸伸手去扶，她尖叫着往後躲。

警察嘆了口氣：“你們對面那個鄰居是老慣犯了，專挑家庭主婦下手。”

後來媽媽再也沒出過臥室，她總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爸爸請了長假守着她，可她看見爸爸就哭，哭着往牀底下鑽。

我不懂，她以前明明最愛讓爸爸抱的。

直到那天放學回家，我推開門卻看見媽媽倒在屋裏，手腕上全是血，已經沒了呼吸。

再次醒來，我回到十歲，媽媽離開家的那天。

鄰居站在門口，笑呵呵地問：“方曉，你收拾好了嗎？該出發了。”

我衝着門外吼：

“我媽不去了！你以後也別再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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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那句話，我轉身衝進臥室。

媽媽正坐在牀邊疊衣服，行李箱攤開在地上。

我撲過去，一把將行李箱裏的衣服全扯出來，死死抱在懷裏。

媽媽愣住了，手還懸在半空。

“知恩？你幹嘛呢？”

我沒說話，把懷裏的衣服往牀上一扔，轉身就抱住她的腰。

抱得特別緊，臉埋在她肚子上，聞着她身上洗衣液的清香。

“媽，你別走。”

我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哭腔。

“我不讓你走，你就在家陪我，哪兒也別去。”

媽媽笑了，手掌輕輕拍着我的後背。

“傻孩子，媽媽得賺錢啊，王阿姨說了，那個工作一個月能拿八千塊呢。”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件粉色羽絨服嗎？等媽媽賺了錢，就給你買。”

我搖頭，拼命搖頭。

“我不要，我甚麼都不要。”

“我就要你天天在家，給我做飯，接我放學，晚上給我講故事。”

“媽，你別走好不好？求你了。”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浸溼了媽媽的衣襟。

媽媽的聲音軟下來。

“知恩今天怎麼這麼粘人啊？”

“媽媽就去三個月，過年之前肯定回來。”

“到時候給你買新衣服，新書包，你不是說同桌那個帶輪子的書包特別好看嗎？”

“媽媽也給你買一個，好不好？”

我把她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她身體裏。

“不好。”

“那些我都不要，我就要你。”

門外響起敲門聲，咚咚咚，急促又有力。

王阿姨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帶着點不耐煩。

“方曉？方曉？怎麼還不出來啊？車等着呢，再晚就趕不上大巴了！”

我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抓緊了媽媽的衣服。

媽媽拍拍我的手，想把我推開。

“好了知恩，媽媽該走了，你再鬧媽媽要生氣了。”

我抬起頭，眼眶通紅，死死盯着媽媽的眼睛。

“媽，你不能去。”

“我們老師前幾天剛在班會上說過，最近好多騙子。”

“說是甚麼高薪工作，去了就回不來了。”

媽媽皺了皺眉，手上的動作停下來。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甚麼呢？”

“王阿姨是咱們鄰居，都認識兩年多了，她能騙媽媽？”

“你是不是看電視看多了？”

我抓住媽媽的手，指甲掐進她的掌心。

“不是！是真的！”

“而且我昨天，昨天放學回來的時候，路過王阿姨家門口。”

“我聽見她在打電話，說甚麼又騙到一個，還說這次這個肯定跑不掉。”

“媽，她說的肯定就是你！”

我根本沒聽見這些話，但我必須這麼說。

上一世那些畫面全湧進腦子裏，媽媽縮在牆角發抖的樣子，她看見爸爸就尖叫的樣子，她手腕上那攤血。

我的手開始發抖，這次是真的怕了。

媽媽的笑容凝在臉上，眼神變了。

“你真的聽見了？”

“知恩，這種事情可不能亂說。”

我瘋狂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真的！我聽見了！”

“媽，王阿姨就是騙子。”

我咬住嘴脣，不敢往下說。

媽媽沉默了很久。

我聽見她的呼吸聲變重了。

外面又響起敲門聲，這次更用力了。

“方曉！你到底在磨蹭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