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周念念養了一條狗，因爲要臨時出差，需要暫時寄放我這裏。

她把狗送來後，說趕高鐵，站了三分鐘就走了。

我把豆豆拉回屋，發現狗碗旁邊粘着一小塊沒衝乾淨的深色東西。

我用指甲摳下來，放在燈下看了看，不是狗糧。

我給周念念發消息，問她豆豆最近是不是受傷了。

她說沒有。

“家裏最近人和狗都沒受過傷，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說沒事，路上注意安全。

晚上我遛豆豆，它走到小區門口就停下不走了，往回拽繩子。

它以前最喜歡出門放風，周念念說它在家憋不住三分鐘就要哼唧。

我蹲下來摸它的頭，它把右前爪抬起來遞給我。

肉墊縫裏嵌着一粒暗紅色的結痂。

我用棉籤蘸水去擦，棉籤頭變成淺棕色。

我連夜帶着它衝到寵物醫院，這可是周念念的命根子，決不能有閃失！

但沒想到，醫生下句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這不是狗血。”

1

我抱着豆豆打了輛車直奔程硯的寵物醫院。

"哥，幫我查個東西。"

程硯正在給一隻貓縫傷口，頭也沒抬，白手套上全是血。

我把棉籤和密封袋放他操作檯上，

他縫完最後一針摘了手套，拿起袋子看了一眼，表情沒動，但拿着袋子的手停了兩秒。

"狗帶了嗎？"

"帶了。"

他把豆豆抱上檢查臺，戴新手套從頭到尾摸了一遍。

豆豆不叫也不掙，就是肚子繃着，程硯手碰到腹部右側的時候它突然彈了一下，喉嚨裏發了一聲低嗚。

程硯又按了一次。豆豆這回沒彈，但尾巴夾進了兩腿之間，嘴抿着，眼睛盯着我。

"腹部有皮下淤血，面積不小，至少五天以上的傷。你朋友送狗來的時候提沒提？"

"沒有。"

"狗爪子上有幹血，"他指了指密封袋，"她也沒提？"

"她說家裏沒人沒狗受過傷。"

程硯抽了豆豆一管血，讓我等三十分鐘。

我坐在診室外面刷手機，周念念最後一句話還是"你怎麼突然問這個"那個問號。

她以前回消息從不這麼幹，她嫌打字費勁，全是語音條。

只有敷衍誰的時候才用文字。

三十分鐘後程硯開門叫我。

"血液裏檢出少量鎮靜劑成分，口服類，按體重估算至少兩片。"

"鎮定劑？"

"對，寵物用的，市面上能買到，劑量不大的話狗不會昏睡，就是反應慢、怕人摸肚子、走路不太穩。持續效果幾個小時。"

我腦子裏過了一遍周念念送狗那天的所有細節。

她沒抱豆豆。她以前見到豆豆要先抱着親三分鐘。

那天她就揉了兩下頭，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了鞋櫃也沒蹲下去揉。

"哥你說實話，"我坐在程硯對面，"豆豆身上的傷和血，最可能是怎麼弄的？"

程硯把檢測報告打印出來放在桌上。

"血跡乾透至少兩天，淤血皮下擴散至少五天，鎮靜劑攝入在送狗前一天之內。三樣東西的時間線湊不到一起。"

他頓了一下，"狗身上發生的不止一件事。"

我當晚又給周念念發了一條語音。

"念念，豆豆身體有點不對，你出差之前它去過哪？"

對面過了二十分鐘纔回文字："在公司加班，它跟我去的。"

"你公司？"

周念念在城東一家廣告公司當設計，我去年去過一次，工位旁邊連條魚都不讓養。

我把程硯的檢測結果拍了一張發過去。

這次對面回得慢了很多。我正在輸入跳了三次，最後只來了七個字：

"你養着它就行了。"

七個字。沒解釋，沒語音。

周念念跟我認識七年，任何時候我說"豆豆有事"，她能在三秒內彈過來十五條消息。

這次七個字，像用完了她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