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脫下大兩碼的衣服,我不再是誰的女兒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爸媽堅信“苦難教育”是成才的唯一捷徑。

所以,我的衣服永遠大兩碼。

鞋子開膠,膠水粘一粘。

衣服破了,自己縫一縫。

就連誤食過期牛奶,食物中毒進醫院後,他們也能一邊繳費一邊記賬:

“那箱牛奶還沒過期,是你腸胃太嬌氣,這筆醫藥費你自己出,別養成浪費的壞習慣。”

我一直以爲,他們只是想讓我早點學會獨立。

直到弟弟出生。

他只是指甲劈了,媽媽便心疼得直掉淚,全家連夜開車去掛急診。

他隨口一句想學鋼琴,爸爸直接買回一架全新的鋼琴放在客廳。

而對我,一筆一筆,全是活該喫苦的理由。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看着那一桌給弟弟買的昂貴海鮮,最後一次試探:

“媽,我不要禮物,能不能把以前欠的債免了?我想買件合身的衣服。”

媽媽皺了皺眉,筷子尖指着那盤清蒸石斑魚:“許清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別想些有的沒的。”

“上個月你粘鞋的膠水費三塊五,還有你拉肚子浪費的掛號費兩百八,甚麼時候補齊?”

“而且,這桌菜是爲了慶祝安安鋼琴過級花的兩千八,你要懂得感恩,別總盯着自己的那點小九九。”

我沒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緊了口袋裏那張遠方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快了。

等還清這兩百八十三塊五,我和這個家就兩清了。

從此以後,再也不用穿不合身的衣服了。

......

1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爸媽心狠?”

媽媽見我低着頭,筷子敲了敲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縮了縮脖子,那件舊T恤的領口鬆垮地垂着,露出一截鎖骨。

“沒,我在算怎麼湊錢。”

爸爸剝了一隻蝦,喂進弟弟許安安嘴裏,笑着說道:“清讓就是懂事,不像安安,嬌氣包一個。”

許安安嘴裏嚼着蝦肉,含糊不清地接話:“姐姐是窮鬼,當然要懂事。”

全家人鬨堂大笑。

媽媽一邊給弟弟擦嘴,一邊漫不經心地對我說:“既然想還錢,正好家裏缺個鐘點工。下週安安的鋼琴考級慶功宴,我要忙不過來,你回來幫忙,一天給你算一百。”

我捏着衣角的手指發白。

許安安的鋼琴慶功宴,那意味着我又要看着所有人圍着他不轉,而我將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端着盤子穿梭在賓客間,像個滑稽的小丑。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好。”

爲了那兩百八十三塊五。

那晚,我躲在被窩裏,藉着微弱的月光,把那張錄取通知書看了又看。

清華的學費不貴,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一筆鉅款。

我必須要在離開之前,把家裏的賬清乾淨。我不想欠他們的,一分一毫都不想欠。

這不僅是錢,更是我作爲一個人的尊嚴。

第二天,我找了個在快遞站分揀包裹的兼職。

七月的天,倉庫裏像蒸籠一樣。

沉甸甸的箱子壓在肩上,磨得皮膚生疼。汗水流進傷口,蟄得人想哭。

但我不能哭,眼淚也是水資源,浪費了也是一種罪過,這是媽媽教我的。

中午喫飯的時候,工頭大叔看我狼吞虎嚥的樣子,遞給我一瓶冰可樂。

“丫頭,慢點喫,沒人和你搶。”

我受寵若驚地接過,道了謝。

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流下,激得我打了個冷戰。

這是我第一次喝這種“奢侈品”。

我想起上次許安安把半瓶可樂倒進花盆裏,媽媽只是笑着說:“安安真有愛心,給花兒喂飲料。”

原來,有的浪費叫愛心,有的生存叫罪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

是媽媽發來的語音,背景音是嘈雜的商場和弟弟的叫喊聲。

“清讓,你弟弟考級過了,你轉4800當禮物。”

緊接着又是一條語音,語氣裏透着理所當然:“對了,安安說你以前那個舊收音機還能用,你把那個也賣了,湊一湊。”

那個收音機是我在舊貨市場淘來學英語的,是我唯一的考研聽力工具,也是我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

見我遲遲沒動作,媽媽又發來一條語音:

“怎麼還不轉?做姐姐的要有覺悟,弟弟高興了,爸媽才高興。”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語音鍵,聲音乾澀:

“媽,我只有兩百塊。”

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媽媽尖銳的罵聲:

“你是不是把錢偷偷攢起來了?我就知道你個白眼狼留一手!拿着錢滾回來,小孩子拿那麼多錢做甚麼!”

看着變黑的屏幕,我關掉了手機。

這一次,我沒有聽話。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