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三年，聞敘白從不肯在雨天出門。

他說幼時遭遇車禍，只要聽見雨聲就會呼吸困難。

所以每逢下雨，不論我發燒、受傷，還是被困在外面向他求助時，他都只會隔着電話淡聲提醒：

“成年人該學會照顧自己。”

可在人前，他卻永遠溫柔體貼。

會替我整理衣領，會笑着接過我的包，讓所有人都以爲他愛慘了我。

我一直以爲，他真的克服不了心裏恐懼。

直到生日那晚，暴雨封城。

我路過醫院，看見聞敘白渾身溼透地跑下車。

他脫下外套罩在一個女孩頭頂，自己踩着積水替她買藥。

女孩心疼地問：“你不是最怕下雨嗎？”

聞敘白抹去臉上的雨水，笑得漫不經心。

“你需要我，怕也得來。”

我站在屋檐下，聽着雨聲，心裏卻前所未有地安靜。

原來他不是怕雨。

只是我從來不值得他冒雨。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被這場雨徹底澆滅了。

......

1

我回到家時，生日蛋糕已經被雨水泡塌了半邊。

聞敘白凌晨十一點才進門。

他換過衣服，頭髮卻沒有吹乾，袖口留着一圈深色水痕。

看見我坐在黑暗裏，他停了兩秒，隨手按亮燈。

“怎麼不開燈？又嚇自己。”

他走過來摸我的額頭。

他的手背比體溫計還準，才碰了一下，眉頭就皺起來。

“淋雨了？你燒得有點高。”

我偏開臉：“宋梔的藥買到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隨後笑了一下。

“看見了也不叫我？站在屋檐下演苦情戲，冷不冷？”

他從紙袋裏拿出一條項鍊，替我撥開頭髮。

墜子是一朵很小的白山茶，落在鎖骨上，冰得我縮了一下。

“生日禮物。宋梔陪我挑了半天，說你戴這個好看。”

“你替她淋雨，也讓她替我挑禮物？”

“讓她幫忙選了一下而已，不要這麼敏感。”

他低頭替我扣好搭扣，拇指輕輕蹭過我的後頸。

“我不是趕回來陪你過零點了嗎？夠有誠意了吧？”

桌上的蛋糕是芒果千層。

我對芒果過敏，他一直知道。

聞敘白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皺了皺眉。

“店裏只剩這個。把水果挑掉就行，哪有那麼嬌氣。”

他說着坐到我身邊，親手把芒果挑出去，又挖了一勺奶油遞到我脣邊。

“行了，大小姐。我都伺候到這份上了，還不給面子？”

奶油裏仍沾着芒果汁。

我沒張嘴。

他輕輕嘖了一聲，把那口蛋糕自己吃了。

“以前給你買錯口紅色號，你都能高興半天。結了婚，倒越來越難哄。”

去年我在商場摔傷手腕，也是暴雨。

我疼得握不住手機，求他來接我。

他在電話裏喘了很久，最後只說：“成年人該學會照顧自己。”

送我去急診的，是商場保安。

可今晚，他能冒雨跑過三條街，只因爲宋梔說胃疼。

手機鈴聲響起。

宋梔哭着說家裏停電，雷聲太大，她不敢一個人待着。

聞敘白抓起車鑰匙，又像想起甚麼，把熱水袋塞進我懷裏。

“先抱着。我過去看看，很快回來。”

我問：“你不是怕下雨嗎？”

他的臉色沉下來。

“晚寧，我已經難受一路了。她爸爲了救我死在那場車禍裏，她一個人在黑屋子裏發抖，我能不管？”

“我受傷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你會叫車，會找醫生，她不行。”

他說完又緩了語氣，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別跟一個病人計較。你是我妻子，懂事一點。”

門關上後，屋裏只剩蛋糕上歪掉的蠟燭。

零點到了。

聞敘白髮來一條語音：“生日快樂。項鍊記得戴，我明早回來給你煮粥。”

背景裏，宋梔小聲問他冷不冷。

他笑着回答：“你少哭兩聲，我就不冷了。”

我摘下項鍊，和婚戒一起放進抽屜。

隨後，我給律師發了一封郵件。

標題只有四個字。

諮詢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