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鎮國大將軍回京的消息傳來，我連夜命人灑掃府邸。

天不亮就去府門口眼巴巴等着。

率先等來的，卻是一個一手扶着腰的柔弱女子。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掩脣笑道：

“你就是沈夫人吧？”

“將軍在北境可是提都沒提過你，想來也是個不受寵的棄婦。”

“不像我，短短一年，就懷上了將軍的骨血。你若識相，就把位置騰出來。”“若不然——”她揚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便讓將軍親自寫下休書，到時候你連柴房都沒得住，只能卷着鋪蓋滾出這將軍府！”

她說得沒錯。

我確實常年見不着將軍。

也確實守着這座大宅子，等了將軍三年。

可我哪是甚麼棄婦？

我是當今S上親口冊封的昭寧長公主。

而掌北境百萬雄兵、連皇帝都要親自出城迎接的鎮國大將軍蕭策。

是生我養我的親爹啊！

……

我的孃親沈氏，在我五歲那年便病逝了。

爹爹東征西戰的，也很少回京。

我好不容易盼到他回來，沒想到爹爹還沒見到，先等來一個所謂的外室。

蘇憐兒盯着我，大概以爲我被嚇住了，笑意更深。

“夫人怎麼不說話？莫不是捨不得這個位置？”

“也是，你無兒無女，若離了將軍府，只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身後的趙嬤嬤立刻接話：

“姨娘何必同她客氣？”

“將軍在外征戰多年，她這個正妻卻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霸着位置有甚麼用？”

“依老奴看，早些把主母之位讓出來，纔是識時務。”

我終於抬起眼。

“你們將軍呢？”

蘇憐兒撫着肚子，炫耀般開口。

“將軍一早便進宮面聖了。”

“陛下見我懷着身孕，都特意免了跪拜，還賞了百年老參養胎，讓我早些回來歇着。”

她說着，摸了摸頭腰間的白玉扣。

玉扣邊緣有一道細裂，是爹爹不慎在漠北落馬，救他的人從雪地裏撿回來的。

看來蘇憐兒，確實是爹爹帶回來的。

就是腦子不太好。

連府裏主母早就離世了都不知道，就敢上門逼宮。

“夫人。”

蘇憐兒伸手撫了撫肚子，擺出一副大度模樣。

“你我都是女人，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只要你肯自請下堂，把夫人的位置讓給我，我便看在同侍一夫的份上，讓我的孩子認你做乾孃。”

“你放心，往後府裏的喫穿用度少不了你的，逢年過節，我也會讓孩子來給你磕頭。”

她說完，也不等我應聲，扶着趙嬤嬤的手就往府裏闖。

“走，嬤嬤，咱們先去看看主院。”

“我懷着孩子，就得住最向陽的屋子，纔好養胎。”

兩個粗使婆子跟在身後，抬腳就往門檻裏邁。

我立在階前，看着她們主僕橫衝直撞的模樣，心底只覺荒誕。

將軍府今日大半下人都被我派去採買接風宴的物件，門房只剩兩個年輕小廝，根本攔不住這羣來勢洶洶的人。

蘇憐兒一進府，便直奔正中的主院。

她站在院門口掃視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裏日頭足，地方又寬敞，便住這兒吧。”

趙嬤嬤當即指使隨行婆子：

“去，把行李都搬進來！這院裏的屏風、花瓶、案几全換了！”

“我說沈夫人也太不會管家了，將軍那麼大的功勞，家裏還擺這些窮酸玩意兒，眼皮子也太淺了。”

她說着就要伸手去掀廊下的繡屏——那是我娘生前繡的物件。

“姑娘且慢！”

老管家匆匆趕來，擋在院門前。

“這主院不是姑娘能住的地方，東西也動不得。”

“這可是小姐……”

“動不得？”

趙嬤嬤眼一瞪，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老管家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嘴角滲出血來，踉蹌着退了兩步。

趙嬤嬤甩了甩手，滿臉鄙夷。

“老奴才，也敢攔未來的主母？等將軍回來，仔細扒了你的皮！”

老管家捂着臉，氣得渾身發抖。

蘇憐兒輕輕撫着肚子，柔聲道：

“嬤嬤，算了，老人家不懂規矩，我心地善良，也不與他計較。”

“只是往後，還是要立好規矩，免得外人說將軍府上下沒個章法，連下人都敢蹬鼻子上臉。”

她頓了頓，看着我。

“夫人，你覺得呢？”

我抬步慢慢走下臺階，站定在那架繡屏跟前。

“你說，這是窮酸玩意兒？”

蘇憐兒擺出副委屈模樣：

“夫人這話是甚麼意思？我也是爲了將軍府體面。”

“體面？”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冷得像冰。

“你帶着人硬闖我將軍府，打我的管家，碰我亡母的遺物，現在跟我談體面？”

“你可知道我是誰，就敢在這兒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