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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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棍沒有落下來。

一個滿臉鬍鬚的老兵擠出人羣，撲通跪在地上。

“副將，不能打！”

陸驍眯起眼。

“老趙，你想替他受刑？”

老趙是營裏的軍醫。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臉色發白。

方纔陸明珠潑水時，他看見了我手腕內側的舊箭傷。

六年前黑水關一戰，我替父親擋過一箭。

當時替我剜箭頭的人，就是他。

我輕輕搖了搖頭。

老趙立刻改口：“這人身上有傷，五十軍棍下去肯定沒命。就算是奸細，也該先審問。”

“審甚麼？”

陸明珠踢翻藥箱。

“這種人活着就是浪費糧食。”

瓶瓶罐罐滾了一地。

一小包藥粉從夾層掉出來。

老趙慌忙去撿，卻被陸驍一腳踩住。

“這是甚麼？”

“止血藥。”

陸驍捏起藥包聞了聞。

“軍中藥庫早就沒有上等金瘡藥了，你從哪弄來的？”

老趙低下頭。

“自己配的。”

陸明珠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我爹說過，軍中不準私藏藥材。你敢偷藥？”

“這不是偷的！”

老趙急得眼睛都紅了。

“前線傷兵沒有藥，我把自己的月錢拿出來買的。再不給他們治，昨晚送回來的十二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我盯着陸驍。

“兩個月前，朝廷剛運來三十車藥材。”

陸驍猛地看向我。

“你怎麼知道？”

“軍報上寫着。”

“普通新兵看不到軍報。”

他俯下身，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是誰？”

我還沒開口，陸明珠先冷笑起來。

“哥哥，他肯定是探子。”

“說不定就是爲了查藥材來的。”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你知道又怎麼樣？”

“那批藥材進了營，就是我們陸家的東西。給誰用、用多少，我爹說了算。”

老趙急聲道：“小姐，那是救命的藥！”

“閉嘴。”

陸明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幾個快死的賤兵，也配用上等藥？”

我的手指收緊。

父親守了三十年北境。

他告訴我，主帥的命是命，伙頭兵的命也是命。

可在陸家眼裏，替朝廷流血的人，連一包藥都不配用。

我看向陸驍。

“藥材在哪？”

“輪不到你問。”

“是賣給商隊了，還是送進你們陸府了？”

陸驍臉上的輕慢徹底消失。

他抽出佩刀，刀尖抵住我的喉嚨。

“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砍了你。”

我垂眼看着刀鋒。

“沒有審問，沒有軍曹，沒有主將手令。”

“你們陸家S人，確實省事。”

陸驍被我激怒，手腕一動。

老趙猛地撲上來。

“副將手下留情！”

校場外卻在這時傳來一聲厲喝。

“誰準你拔刀的？”

一隊黑甲騎兵衝進營門。

爲首的人翻身下馬，臉上帶着一道貫穿眉骨的刀疤。

陸驍認出他，臉色微變。

“顧統領？”

顧烈是我父親留下的親衛統領。

三日前，我讓他帶人在營外接應。

他大步走進校場，目光掠過我頸邊的刀，眼神冷得嚇人。

“陸副將好大的威風。”

陸驍收了刀，卻沒把顧烈放在眼裏。

“我抓到一個北狄奸細，正準備審問。”

顧烈問：“證據呢？”

“他沒有調令，還知道朝廷運藥的事。”

“調令被陸小姐撕了。”

老趙搶着開口。

“顧統領，這人還沒定罪，他們就要打死他。”

陸明珠翻了個白眼。

“顧叔，這是我們北營的事，你少插手。”

顧烈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我看了他一眼。

他咬緊牙，硬生生把怒火壓了回去。

陸驍見狀，以爲顧烈也忌憚陸家。

“顧統領，新帥還沒到，北營暫由我父親做主。”

“你若想查人，等我父親來了再說。”

顧烈冷聲問：“陸校尉去哪了？”

陸明珠揚起下巴。

“去城外迎接新帥了。”

“我爹說了，新帥初來乍到，未必懂邊關的規矩。到時候還得靠我們陸家教他怎麼帶兵。”

顧烈看了我一眼。

我險些被這句話逗笑。

教我帶兵？

六年前黑水關被圍，是我領八百騎兵撕開北狄防線。

那時陸家父子還在後營報數。

陸驍重新下令：“把這奸細押進死牢。”

顧烈上前一步。

“誰敢動？”

雙方士卒同時握刀。

校場氣氛驟然繃緊。

陸明珠忽然指着顧烈大叫：

“我明白了！”

“這小白臉是你的人。你們一個假扮新兵，一個帶兵闖營，是想趁新帥沒來奪權！”

陸驍眼神一亮。

“拿下顧烈。”

我看着四周逼近的藍繩親兵，終於開口：

“好。”

“把我們一起關起來。”

“我倒想看看，這座大營裏有多少牢房，是專門關不聽陸家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