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跟了秦硯三年，是他圈子裏最寒酸的金絲雀。

別人陪豪門公子一晚，第二天就敢要車要房。

而我第一次開口，只要了他喝空的礦泉水瓶。

他的兄弟們都笑我心機深。

說我故意裝清高，等秦硯徹底上頭，再索要一個足以翻身的大結果。

秦硯也想看我能忍多久，於是假意追求我。

可演久了，他卻先上了癮。

我隨口說喜歡桂花，他便推掉會議，親手替我種了滿園。

他知道我愛收破爛，特意騰出整棟別墅做儲藏室。

所有人都說，秦硯這回是真栽了。

直到他把一個高傲的小姑娘帶回家。

她一腳踩碎我裝滿廢品的木箱，靠在他懷裏嗤笑：

“這些垃圾，還不夠我買雙Jimmy Choo。”

他沒攔，只淡淡問我：

“陪了我三年，你也該開個價了。”

我沒有回答。

只是望着碎片底下那面逐漸亮起的銅鏡。

他不知道，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而是意外穿越現代的大晟女帝。

這些年，我把現代的“破爛”通過銅鏡送回故土。

礦泉水瓶能摸索出塑料工藝，鏡片推動玻璃燒製。

就連角落掉渣的牆皮，也讓工匠改良出水泥配方，築成橋樑與貫通各州的官道。

如今三年改革已成，百業初興。

羣臣正在宮門前等我。

我最後看了秦硯一眼，忽然覺得，也沒甚麼好告別的。

......

銅鏡上的光只亮了一瞬，便被蘇妍的高跟鞋擋住。

她低頭看着滿地碎片，嫌棄地往秦硯懷裏靠。

“硯哥，她不會真把這些垃圾當寶貝吧？都發黴了，味兒好大。”

包廂裏頓時笑成一片。

秦硯垂眼看我，像是在等我發火。

我沒理他，蹲下去，將鏡片、軸承和幾塊塑料碎片分開撿好。

最下面壓着一支古董髮簪。

那是秦硯上個月從拍賣會帶回來的。

他說簪上的雲紋像我會喜歡的風格，順手放進了我的木箱。

蘇妍彎腰搶先撿起來，插進自己頭髮裏，對着玻璃照了照。

“這個還行，硯哥，送我唄。”

秦硯連看都沒看。

“喜歡就拿走。”

旁邊有人故意吹了聲口哨。

“秦少，這不是你給令儀姐挑的嗎？”

蘇妍立刻去摘，嘴上卻說得委屈。

“原來是姜小姐的啊，那我不要了，免得有人回去偷偷哭。”

秦硯按住她的手，語氣淡淡的。

“給她就是浪費。”

我把最後一枚軸承放進包裏，起身拍掉裙襬上的灰。

蘇妍盯着我，眼底閃過不甘。

“姜小姐，你不生氣？”

“一個簪子而已。”

我看着她笑了笑。

“很配你。”

配她今晚這身珠光寶氣，也配她非要從別人手裏搶東西的性子。

蘇妍聽出了話裏的刺，剛想開口，秦硯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裝了三年，不累？”

我抬頭看他。

秦硯把支票簿扔到桌上，手指點了點。

“不是一直等着今天嗎？房子、車、現金，自己填。”

包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我獅子大開口，好證明他們三年前沒有看錯。

我想了想，只抽走了他腰間的一串鑰匙。

“儲藏樓借我一晚。”

秦硯眉心微蹙。

“就這個？”

“就這個。”

他盯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行，我看你還能演多久。”

回到別墅已經接近凌晨。

我沒有回臥室，徑直去了後院那棟三層小樓。

燈一亮，成排木架從黑暗裏顯露出來。

空礦泉水瓶、舊鏡片、廢棄電路板、藥盒說明書，甚至還有從工地帶回來的半袋牆皮。

在秦硯眼裏，這裏是垃圾堆。

可在大晟工部的檔案裏，它們每一樣都救過人命。

我戴上手套，按照塑料、玻璃、金屬、藥理重新編號。

銅鏡立在最深處，鏡面暗沉，邊緣已經爬滿細密裂紋。

我把撿回來的碎片嵌進缺口。

鏡面微微一蕩，露出承天殿緊閉的朱門。

門外跪着黑壓壓的人。

爲首的老丞相白髮蒼蒼，雙手捧着玉璽。

他看不見我，只能一遍遍俯首。

“臣等恭候陛下。”

我伸手碰了碰鏡面。

五年了。

我終於可以回去了。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秦硯倚在門邊，掃過貼滿編號的木架。

“還真在這兒數了一晚上破爛。”

我用黑布蓋住銅鏡。

“你怎麼來了？”

秦硯走近，隨手拿起我標記過的軸承。

“怕你捲走我值錢的東西。”

他把軸承丟回箱子，撞得其他零件嘩啦作響。

“明天把這裏清空。”

我的手頓了一下。

秦硯點了根菸，煙霧遮住了他的神情。

“蘇妍要搬過來。”

“她學油畫，缺間畫室，這棟樓採光正好。”

我看向滿屋整理了三年的東西。

“那這些呢？”

秦硯吐出一口煙，語氣隨意。

“垃圾當然是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