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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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宴會廳時，姜檸正被人圍着合影。

七十七萬的獎金牌擺在正中間。

看見我，她立刻招手。

“知意姐，你抽到了甚麼？”

我端起水杯，沒有接話。

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

“連續三年最佳執行經紀抽中的獎，肯定不一般。許老師，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周圍笑成一片。

“不會又是五元代金券吧？”

“人家哪在乎獎品，能陪着頂流工作就是獎勵。”

我拿出那張券。

“外賣滿三十減五。”

宴會廳安靜一秒，隨即鬨堂大笑。

林莉笑得最大聲。

“許姐連中三年安慰獎，也算另一種實力。”

姜檸捂住嘴。

“抱歉，我沒忍住。”

她把獎金牌推到我旁邊。

“一個七十七萬，一個五元券，反差好大。”

“要不拍張花絮？標題就叫特別貢獻獎請最佳執行喫外賣。”

攝影師已經舉起相機。

我收回外賣券。

“不拍。”

姜檸臉上的笑淡了。

“只是給工作室做宣傳，你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我沒義務配合你取笑我。”

四周安靜下來。

沈景年放下酒杯。

“許知意，注意場合。”

“我不想拍，有問題嗎？”

“姜檸是在幫工作室做內容。”

他將獎金牌遞給我。

“站到她後面，替她舉着。”

我沒有接。

獎牌砸在桌邊。

沈景年皺眉。

“你是資深經紀，扶持新人是你的責任。”

“別因爲一點個人得失，破壞團隊氣氛。”

七十七萬是個人得失。

被否認的婚姻也是個人得失。

只有姜檸的心情，才叫團隊氣氛。

我把獎牌推回去。

“誰拿的獎，誰自己舉。”

主持人趕緊圓場。

“許老師連續三年拿最佳執行，卻一次像樣的獎都沒抽到，可能把運氣都用來綁定頂流了。”

有人起鬨：

“能在沈老師身邊待五年，還要甚麼獎？”

“工作室換了多少人，許姐能留下，還不是景年哥念舊。”

沈景年沒有制止。

姜檸拿出手機。

“知意姐，這張券我花一百塊買。”

“我國慶要陪重要長輩去海島，回酒店正好點宵夜。”

她轉頭看向沈景年。

“阿姨海鮮過敏，菜單要提前換吧？”

“她不喫蝦蟹。”

“叔叔還是隻喝溫酒？”

“嗯，別讓他貪杯。”

一問一答，熟稔得像一家人。

我想起入職第一年。

那時我替沈景年壓下假唱風波，又談成他第一個千萬代言。

慶功那晚，他也給了我一張外賣券。

“工作室剛起步，先委屈你。”

他抱着我承諾：

“等我拿到年度男歌手，就公開關係，帶你見父母。”

我信了。

當晚便告訴母親，國慶要帶男朋友回家。

父親推遲複查，母親收拾客房，還學着做沈景年愛喫的菜。

可出發前一晚，他發來酒店監控。

“私生闖進來了，只有你能處理。”

我退掉車票，連夜趕去酒店。

父母守着一桌菜，等到凌晨。

第二年國慶，他又以電影路演遭到抵制爲由留下我。

那天父親做手術。

等我趕回去，他已經出院。

母親還替沈景年解釋：

“明星工作特殊，他需要你。”

我不是不在乎錢。

進入工作室前，父親給過我股份，也安排過管理職位。

我全拒絕了。

我想憑自己的能力做成事業，也想靠自己的收入給父親治病。

沈景年全都知道。

可他對外說：

“知意看重理想，不在乎錢。”

於是獎金可以拖。

績效可以扣。

項目署名也可以送給姜檸。

姜檸還舉着轉賬碼。

“一百塊不少了。你往年國慶都要跟組，券留着也是過期。”

林莉跟着勸：

“不就五塊錢嗎？至於讓大家不高興？”

我攥緊外賣券。

“不賣。”

姜檸臉色變了。

“知意姐，我哪裏得罪你了？”

“你沒資格用。”

“爲甚麼？”

“因爲我明天回家。”

她聲音陡然拔高。

“那雅頌的全球直播怎麼辦？”

“跨年專輯的發佈會呢？”

“你不會因爲沒拿到獎金，就把景年哥和團隊扔下吧？”

工作人員圍了過來。

“兩個億的合作馬上直播，你現在休假？”

“工作室培養你五年，你連職業道德都沒有嗎？”

沈景年終於開口：

“夠了。”

他看着我，眼裏只有不耐。

“她沒拿到獎，鬧點情緒而已。”

“休假申請我不會批。”

他轉身舉起酒杯。

“海島行程不變，今晚第二場照常。”

衆人重新歡呼。

我提前離開宴會廳，回到工作室。

五年來的危機預案、商務合同、沈景年的過敏清單和媒體關係，全被我分類歸檔。

我又把證件、藥盒和結婚戒指裝進紙箱。

電腦上的音樂節項目總結已經改了署名。

策劃是姜檸。

執行也是姜檸。

可每一個流程，都是我寫的。

我關掉文檔。

原來所謂行業理想，只是他們綁住我的繩子。

我犧牲了親情、收入和名分。

最後，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