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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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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金陵晚報》登了兩則啓事。

一則是我爹的。

【小女令儀,品行不端,即日起斷絕父女關係,生死婚嫁,與沈家無涉。】

另一則是霍白兩家的訂婚啓事,就挨在旁邊,配着白曼卿挽着霍錚的照片。

小報寫得更熱鬧。

【沈家千金倒貼三年,霍少帥一句玩玩罷了】

送飯的丫鬟把報紙丟在我牀頭,碗裏只剩半碗冷粥。

“小姐,老爺發話了,下個月送您去徐州,給吳旅長做九姨太。”

“吳旅長五十八了,可人家手裏攥着兩個團,正好跟霍家掰腕子。”

原來斷了親,我還能被賣一回。

我端起冷粥,一口口喝乾淨。

晌午,白公館的錢管事上了門,身後跟着兩個抬木箱的聽差。

他把一張賬單拍在我爹的八仙桌上,鼻孔朝天。

“白小姐吩咐,少帥這三年花在沈小姐身上的錢,一筆一筆都記着。”

“英納格金錶一塊,四百大洋。嬌蘭香水六瓶,一百八十大洋。吉祥戲園包廂三年,兩千一百大洋。南洋珍珠項鍊一掛,三千大洋。”

“零零碎碎加起來,一萬一千六百大洋。”

“白小姐說了,霍家的錢往後就是她的錢,沈小姐要麼還錢,要麼還東西。”

我拿起賬單。

末尾簽着兩個字:霍錚。

筆鋒往右斜,三年裏他每張回帖都是這麼籤的。

我爹一拍桌子。

“我沈家還差他霍家這點錢?”

錢管事皮笑肉不笑。

“沈老爺,您紗廠押在白家銀行那筆款子,下個月可就到期了。”

我爹的手按在桌上,半天抬不起來。

我回房捧出首飾匣,一樣一樣擺上桌。

金錶,香水,珍珠,連霍錚送的一根象牙簪子都沒落下。

錢管事對着賬單逐項打勾。

勾到最後,他眯起眼。

“還差一樣,白小姐點名要的,那條白圍巾。”

“少帥天天戴着的那條,聽說是沈小姐親手織的,白小姐看着膈應。”

我捏着首飾匣的手指緊了一下。

圍巾內側,我用白線繡了一個“行”字。

霍錚戴了三年,一次都沒翻過來看。

“圍巾在少帥脖子上,白小姐想要,自己去摘。”

我從抽屜裏摸出一隻布包,倒出一摞大洋。

“另外,糖炒栗子三年,一共八百一十二包,按市價折二十四塊大洋,我付現錢。”

我把大洋碼齊,推到他面前。

“勞煩錢管事帶句話,從今往後,我和少帥兩清。”

當天夜裏,後罩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霍錚站在門口,軍裝釦子都沒扣齊,手裏攥着那摞大洋,指節硌得發白。

他把大洋砸在桌上,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沈令儀,誰準你跟我兩清?”

“賬單上籤着少帥的名字,我照單還了。”

他一噎。

“曼卿要過目,我總得籤。”

他上前捏住我下巴,狠狠吻下來。

滿嘴的煙味。

我睜着眼,看他的眉骨。

陸景行的眉骨比他高一點,吻我之前,總會先用鼻尖蹭一蹭我的。

霍錚停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銅鑰匙,又丟下一張紙。

是白家銀行的催款單,紗廠的款子提前到明天。

“催款單是我讓白家發的。”

我抬起頭。

“你爹要把你賣去徐州,我不這麼逼,他不會放人。”

“明早你搬去下關大馬路十七號,你爹的紗廠就能緩三個月。”

“初八我跟曼卿完婚,她只有一個條件,你搬過去以後,不許出門,不許見人。”

我握着那把鑰匙。

新娘是白曼卿,他給我留的位置,是外室。

還是拿我爹的紗廠換來的外室。

我笑着點頭。

“好,我搬。”

霍錚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把鑰匙貼在心口。

下關大馬路十七號,推開後窗,就是江邊碼頭。

一張船票,三天就能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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