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豆腐西施的如意算盤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送親的騾車在碎石子路上顛了整整七天。

媒婆走到半路就嫌冷,拿了賞錢轉頭回了城。

趕車的老漢把車停在野狐嶺的石碑前,說甚麼也不肯再往前挪半步。

「前頭就是官驛,顧鐵匠就在裏頭。姑娘自己走過去吧,老漢我還想多活幾年。」

我跳下騾車,把揹簍往肩上一掛。

塞外風真硬,刮在臉上生疼。

眼前是個三進的大院子,黃泥夯的牆,院角立着一座高大的打鐵爐子,黑煙直往天上冒。

院門大敞着,裏頭連條看門狗都沒有。

我邁步走進去。

爐子旁邊站着一個男人。

他光着膀子。左臉頰上留着一道寸許長的暗紅疤痕,手裏握着一把沉重的鐵錘,正在打鐵。

聽見腳步聲,他停下鐵錘,轉過頭看我。

眼神很兇,帶着一股子冷意。

我沒退,反而往前走了兩步,將身上的官府婚書遞過去。

「城南許家的二丫頭,許禾。官府派來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沒有接文書,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粗氣。

他指了指西邊的廂房,又指了指快空掉的水缸,轉身繼續打鐵。

動作很明白:進屋去,沒水了自己挑。

我打量着這個西廂房。

屋子很大,土炕燒得很熱,桌椅板凳都是厚實的榆木,擦得乾乾淨淨。

房樑上掛着半扇風乾的風乾羊肉,牆角堆着整整齊齊的三大袋麪粉和兩壇烈酒。

後院還開了一大片荒地,雖然蓋着荒草,但土質鬆軟。

這哪是火坑?這分明是種糧的好地方。

我放下包袱,挽起袖子走到水缸前。

水缸見底了,兩隻木桶擺在井沿上。

我走過去提桶,剛握住麻繩,一隻粗糙長滿老繭的大手伸過來,一把奪過木桶。

顧烈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他身上全是鐵鏽和汗味,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一把將我推開三步遠,自己拎起兩隻大木桶,晃晃悠悠走向後院深井,幾下就把兩桶水提了上來,咚的一聲倒進缸裏。

水花濺了他一腿。

幹完活,他從腰間摸出一塊黑黢黢的麪餅,扔在桌上,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麪餅。

我沒動那塊硬得能砸死狗的麪餅。

我解開自己的包袱,拿出一路帶過來的乾白菜、半罐自制豆豉,又去他房樑上割了一小塊幹羊肉。

起鍋,燒水,切肉,下豆豉。

塞外沒有嫩豆腐,但我帶了壓豆腐的滷水點子。

我從柴堆裏翻出一小盆幹黃豆,用水泡上。

半個時辰後,熱氣騰騰的豆豉羊肉湯擺在了木桌上。

香氣飄了滿院子。

顧烈站在門口,鐵錘垂在地上,鼻子動了動。

我盛了一大碗稠的放在他對面,自己端了一碗稀的坐在旁邊。

「喫飯吧,顧大哥。」

他走過來,拉開板凳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端起大海碗,仰頭就灌。

羊肉連湯帶肉,他三兩口就下了肚,連嚼都沒怎麼嚼。

喫完,他把碗往前一推。

我站起身又給他盛了一滿碗。

他看着我,眼底的冷厲散開了幾分。

喫完第二碗,他站起身,從懷裏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扔在我跟前。

庫房鑰匙、地窖鑰匙、大門鑰匙。

全齊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兩聲粗喘,轉身就要回東屋睡覺。

我收拾着碗筷,低聲說了一句:

「明天我要把後院的荒草拔了,種些小白菜。」

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我一眼,伸手從柴房拽出一把磨得飛快的鐵鍬,扔在西廂房門口。

然後他進了東屋,反手關上了門。

院子裏安靜下來。

我坐在門檻上,看着月光下的鐵鍬,心裏舒坦得不行。

不說話,能幹活,交鑰匙,喫完飯就走。

天底下上哪找這麼省心的男人。

我關好門窗,倒在燒得滾燙的土炕上,一夜無夢。

第二天大清早,我被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吵醒。

我披上襖子拉開門,只見三個穿着皮甲的塞外哨卒翻身下馬,手裏的馬鞭指着東屋破口大罵。

「顧瘸子!上個月欠老子的五十把馬刀呢?今天要是交不出來,老子拆了你的鐵匠爐!」

東屋的門沒動。

領頭的哨卒大步走向柴房,抬腳就要踹門。

我順手抄起門後的頂門槓,快步走到了院當中。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