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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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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讓紅纓跟着。

她母親重病,今日告假回了城南。

我只帶上父親的長劍和寫好的休書,從侯府西角門上了馬車。

硃紅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我掀起簾子看了一眼。

嫁進來那天,裴硯之騎馬走在花轎旁,許諾一輩子不拘着我。

而如今八年後,我終於可以離開了。

馬車穿過兩條長街,卻沒有駛向長風鏢局。

車輪碾過城西石橋,拐進一座廢棄的驛站。

我握住劍柄。

“停車。”

車伕充耳不聞。

馬車剛停穩,車門便被人從外面拉開。

站在外面的人叫周懷遠,是父親生前收下的最後一個徒弟。

五年前,他因爲私吞鏢銀被逐出京城。

此刻,他滿身酒氣,手裏竟握着裴硯之的私印。

我跳下馬車。

“誰讓你來的?”

周懷遠笑了一聲,伸手來拉我。

“沈大小姐,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同我裝甚麼?”

“你不是說,裴侯爺心中只有那個寡嫂,讓我帶你遠走高飛嗎?”

我抽劍出鞘,劍鋒抵住他的喉嚨。

“你再說一遍。”

他的笑容僵住。

驛站外卻驟然響起馬蹄聲。

幾十名侯府侍衛舉着火把,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裴硯之翻身下馬。

他先看見我手中的劍,又看見周懷遠掌心的私印。

那枚印一直放在他的書房。

八年裏,只有我能不經通報進入那裏。

裴硯之的目光慢慢落在我臉上。

“沈照月。”

“你帶着我的私印來見他,想做甚麼?”

我收回長劍。

“馬車是嫂嫂安排的。”

“我不知道他爲何會在這裏。”

周懷遠立刻跪下。

“侯爺,是夫人約草民來的!”

“她說您與柳夫人才是真夫妻,她在侯府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這枚私印便是她交給草民的信物。”

裴硯之看向我。

“你還有甚麼要說?”

“侯爺若肯查,自然會知道是誰撒謊。”

“我在問你。”

他的聲音很輕。

越是動怒時,他越少高聲。

我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我說了,你會信嗎?”

裴硯之沒有回答。

柳雲舒的馬車這時才匆匆趕到。

她只披了一件素色斗篷,踩着積雪跑進驛站。

“妹妹,你不是回鏢局嗎?”

“怎麼會和周鏢師在這裏?”

我看着她。

“不是嫂嫂讓人備的馬車?”

柳雲舒臉色一白。

“我是讓孫嬤嬤送你回家。”

“妹妹若是怨我佔了硯之的心,我不怪你。”

“可你不能爲了脫身,便說是我引你來見外男。”

她說完便紅了眼睛。

裴硯之下意識扶住她。

那一刻,我已經知道了他的選擇。

果然,他命人奪走我的劍,又將周懷遠押入大牢。

唯獨沒有問車伕一句。

回府後,我被帶進宗祠。

族老認爲侯府夫人私會外男,有辱門楣,要以家法懲處。

裴硯之站在香案前,背影冷得像一塊冰。

“只要你承認是一時糊塗,我可以讓今日之事到此爲止。”

“你要我承認甚麼?”

“承認我背叛了你,還是認我輸了嫂嫂,便要隨便找個男人私奔?”

他轉過身。

“雲舒從未同你爭過。”

“是你事事都要與她比較。”

我忽然覺得疲憊。

連爭都不必爭的人,自然可以永遠溫柔大度。

家法落在背上時,我沒有出聲。

第九杖落下,我喉間湧出腥甜。

鮮血濺在祖宗牌位前。

裴硯之眉頭一緊。

“別裝了。”

“你從前受傷,從不會這樣嬌氣。”

我擦掉脣邊的血。

“侯爺說得對。”

“是我裝的。”

第十三杖落下時,外面傳來柳雲舒受寒暈倒的消息。

裴硯之丟下一句繼續,便轉身出了宗祠。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聽見他的腳步漸漸遠去。

八年的縱容,從來都不是愛。

而是他施捨給我的恩情。

只等我不再順從,便要我一筆一筆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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