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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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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常練琴,照常喫飯,照常對爸笑,想放鬆他的警惕。

爸爸很滿意,他帶來了一個人。

“小九,我們家和沈家本來就是高攀,你現在在背上紋沈淮南的名字,婚禮上給所有人看,到時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你的的忠貞。”

我愣住了:“爸,我血小板低,紋身會死的......”

我從小皮膚就敏感,碰一次劣質布料就起疹流膿,有一次誤穿了別人送的一件料子裙子,後背爛了整整一個月。

爸爸根本不當真。

"你是我養大的。別說紋身,我讓你割塊皮你都該割。"

"我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錢?供你喫供你穿供你學那些沒用的玩意兒。現在讓你紋個名字,你跟我討價還價?"

他根本不聽我說完,衝門口一揮手。

兩個保鏢直接進來把我按在牀上。

爸爸直接看了我一眼。

“既然這麼嬌貴,那就別打麻藥了。長個記性。”

第一針,像燒紅的鋼針捅 進肉裏,我整個人痛得彈起來,卻被死死按住。

第二針,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抖。

第三針,第四針......

每一針都紮在同一個地方,沿着脊柱往下。

沈、淮、南。

每一筆都在我背上烙一道血痕。

第三千針的時候,我後背腫得跟饅頭一樣,水泡破開,膿液混着血往外滲。

紋身師不忍地問:“還繼續嗎?”

爸爸說:“繼續。”

我的枕頭全被汗水打溼,意識在針尖紮下去的間隙裏斷斷續續地飄。七千六百四十二針,紮了四個小時。

最後一針落下的時候,我整個人趴在牀上,後背像被剝了一層皮。

爸爸走過來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頭:“淮南看到一定很滿意。”

爸爸迫不及待把我塞進車裏,我後背的傷口還沒結痂,真絲面料貼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是撕扯。

我踉蹌着往沈家花園走。

遠遠的,我看見了八姐。

她穿着低胸裙,胸口正中央,赫然紋着三個字:沈淮南。

字比我大,比我深,紋在心臟的位置。

她牽起沈淮南的手,放在那三個字上。

“淮南,你永遠都在我心裏。”

沈淮南低頭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劃過那三個字,停在心臟的位置。

然後,他低頭,嘴脣碰了碰她胸口的皮膚。很輕,像在吻一件珍貴的東西。

“疼不疼?”

“不疼。”

八姐摟住他的脖子,“爲了你,甚麼都不疼。”

沈淮南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他看着她胸口那幾個字,笑了一下。

“你比你妹妹有種。”

我蹲在草叢後面,真絲面料的禮服被後背滲出的血浸溼了,黏在潰爛的皮肉上。

是啊,八姐比我有種!

我直接去拿了一塊粗鹽,想要將身上還沒紋好的紋身洗掉。

鹽粒撒在傷口上,像撒在滾刀肉上。

我強忍着疼,用力刷了一下去。

第一下,一層皮掉了。

第二下,血滲出來。

第三下,肉直接翻開。

沈。淮。南。

一筆一劃,全都刷掉。

痛得我幾乎暈死過去,鏡子裏的我只剩交錯的傷口和翻開的皮肉。

我再也強撐不住,整個人徹底暈過去。

後半夜,我發起了高燒,整個人蜷在牀上,渾渾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沈淮南坐在我牀邊旁邊站着八姐。

他看着我,眉頭皺着:“你後背怎麼了?”

我的嗓子啞得像砂紙:“受傷了。”

“怎麼受的傷?”

“不小心摔在石子路上......磨的。”

八姐從旁邊探出頭來,彎着嘴角看我。“妹妹,你這後背腫得這麼厲害......不會是想去紋身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輕巧巧的,像在開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胸口裹着高領毛衣,把那三個字遮得嚴嚴實實。

沈淮南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像在分辨甚麼。

我撐着牀沿坐起來,他把我拉進懷裏。

“九九別紋身,我會心疼。”

他伸手過來想碰我的額頭,我偏頭直接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

“九九,你病了三天。你爸說你那天去我家了,我沒見到你。”

他整看着我,像是想看穿一切,我輕輕扯了一下嘴角。

“人太多了。擠不進去。”

他將信將疑,我看着他的臉,三天前他親八姐胸口的樣子,我還記得。

他摟着她的腰、給她披外套、愛的死去活來,我通通記得。

但我甚麼都沒說,我偏過頭看向窗外。

“我累了。”

沈淮南不願意。

“九九,我纔來一會兒......”

八姐立馬打斷,“可能妹妹的病還沒好不如我們先出去。”

沈淮南被八姐哄着也妥協離開,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房間的關門聲響起,我睜開眼,看着天花板。

七千六百四十二針。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就像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天在草叢裏,我蹲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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