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瘟疫入京，我熬了七天七夜寫出藥方。

和我定了親的太子卻將藥方署上表妹的名字，讓她成了萬民稱頌的救命神女。

而我，只是一個嫉妒成性、爭搶功勞的毒婦。

母親病危那晚，我去太醫院取藥，他卻命人鎖住大門。

“先給她磕頭認錯。”

我在雪地裏跪到天明，等來的卻是母親的死訊。

那一日，我燒掉婚書，封了沈家藥庫。

三天後瘟疫反撲，表妹擅自更改藥量，滿城病患同時吐血。

太子砸開我府門時，我正在替鄰國使臣施針。

他紅着眼求我救人。

我擦淨銀針上的血，輕聲提醒：

“殿下，救命神女就在宮裏，你來求我做甚麼？”

......

門板轟然倒地時，最後一根銀針剛好落下。

榻上的北羌使臣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原本青紫的臉慢慢恢復血色。

太子蕭承晏帶着禁軍衝進來，衣袍上全是雪水。

“沈昭寧，把解藥交出來！”

我將銀針一根根擦淨，連眼皮都沒抬。

“殿下這是求人，還是抄家？”

蕭承晏呼吸一滯。

從前我只要見他皺眉，便會主動退讓。

可如今，我娘屍骨未寒，他憑甚麼還以爲，我會像從前一樣聽話？

他壓低聲音。

“城中染疫者已經超過三萬，父皇也在半個時辰前吐了血。”

“那便去請蘇神女。”

“清婉的藥出了些差錯。”

我終於笑了。

“滿城百姓吐血，在殿下口中，只是一些差錯？”

蕭承晏臉色難看。

“她也是爲了救人，才擅自將藥量加重。”

我抬頭看他。

“赤參性烈，遇烏頭便成劇毒。她改的不是藥量，是藥性。”

“若非我的人及時封住城南水井，現在躺下的便不止三萬人。”

蕭承晏怔住。

“你早就知道？”

“那張藥方是我寫的，每一味藥會出甚麼岔子，我自然知道。”

“既然知道，你爲何不阻止她？”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孃親嚥氣前，我也這樣問過太醫院的人。

他們明知沈家有藥，明知多耽擱一刻便會死人，爲何還要聽蕭承晏的命令，將大門鎖死？

當時無人回答。

現在，我將這句話還給了他。

“我去太醫院時，殿下爲甚麼不讓他們開門？”

蕭承晏的嘴脣動了動。

“我不知道岳母病得那麼重。”

“你知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在雪地裏求了你七次。”

“小荷告訴過你，我娘已經咳血。”

“可蘇清婉哭着說我污衊她，你便命我繼續跪。”

“蕭承晏，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覺得，我孃的命沒有她的眼淚重要。”

屋內安靜下來。

蕭承晏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他伸手想碰我，我側身避開。

那隻手僵在半空。

“昭寧，我會給沈夫人追封，也會親自去她靈前請罪。”

“人死了，要追封做甚麼？”

“讓她在地下也記得，是當朝太子害死了她嗎？”

蕭承晏的眼眶驟然發紅。

“你一定要這樣同我說話？”

“否則呢？”

我將銀針放回藥箱。

“像從前一樣安慰你，說你只是受人矇蔽，不是有意傷我？”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蘇清婉被宮人扶着闖進來，一身白衣，髮髻散亂，臉上還掛着淚。

“表哥，你別求她。”

她咬着脣看我。

“藥方雖然出了問題，但我已經想出補救之法。只要再加三錢龍骨，病人一定能醒。”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跌跌撞撞衝進院中。

“殿下，不好了！”

“陛下再次吐血，太醫院已有六名御醫昏迷！”

“皇后娘娘下旨，請沈姑娘立刻入宮救駕！”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拎起藥箱，卻沒有向宮門走。

“要我救人，可以。”

蕭承晏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要甚麼，孤都答應。”

我指向躲在他身後的蘇清婉。

“第一，封鎖蘇家藥坊，所有經手藥材之人交由大理寺審問。”

“第二，打開太醫院藥庫，將沈家醫者全部放出來。”

“第三——”

我將那張寫着蘇清婉名字的御賜牌匾扔進火盆。

火舌瞬間吞沒“救命神女”四個字。

“當着滿城百姓的面，告訴他們藥方究竟是誰寫的，又是誰把救人的藥變成了毒。”

蘇清婉尖叫出聲。

“不行！”

蕭承晏卻沒有看她。

他死死盯着火中的牌匾，聲音發顫。

“若孤答應，你還願不願意嫁我？”

我推開他遞來的手。

“殿下誤會了。”

“我救的是滿城百姓。”

“至於你——”

院外喪鐘恰在此刻響起。

我望着母親靈堂的方向，輕聲道：

“從你鎖上太醫院大門那一刻起，就已經死在我的婚書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