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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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被敲門聲驚醒。

準確來說，那並不是敲門。

傭人直接推開了儲物間的門。

“太太，老夫人讓您起來給蘇小姐做早餐。”

我一夜沒睡，頭疼得厲害。

“廚房有廚師。”

傭人面露爲難。

“蘇小姐說，昨晚吃了您做的魚後一直不舒服。老夫人要您親手熬粥賠罪。”

我穿好衣服出去時，秦曼雲正坐在客廳喝茶。

蘇清禾靠在沙發裏，腿上蓋着原本屬於我的羊絨毯。

顧明珠在旁邊替她剝葡萄。

看見我，秦曼雲把茶杯重重放下。

“太陽都曬進屋了纔起來。”

“一個靠顧家養着的閒人，倒比懷孕的人還嬌貴。”

我沒有爭辯。

“想喫甚麼？”

蘇清禾柔柔一笑。

“我都可以，不麻煩照月姐了。”

秦曼雲立刻沉下臉。

“你跟她客氣甚麼？”

“她在顧家白喫白住三年，伺候你是應該的。”

顧明珠把葡萄皮扔進碟子裏，嗤笑道：

“有些人啊，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

“不會生孩子，連男人都留不住，還整天端着一張死人臉。不知道的，還以爲顧家欠她。”

秦曼雲冷聲吩咐：

“熬一碗燕窩粥，再做六道清淡小菜。”

“清禾嘴刁，鹹一點都喫不下。你自己先嚐，別又拿壞東西害我的孫子。”

我站着沒動。

婆婆皺眉。

“還不去？”

“她的孕檢在哪裏做的？”

客廳裏忽然一靜。

蘇清禾的手搭上小腹，眼神微微變了。

秦曼雲拍桌而起。

“你甚麼意思？”

“懷不上孩子，就懷疑別人也是假的？”

“姜照月，我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麼歹毒的！清禾肚子裏可是顧家的長孫，容不得你詛咒！”

“我只是問醫院。”

“你配問嗎？”

秦曼雲指着廚房。

“滾去做飯。”

“再讓我聽見一句不吉利的話，我撕爛你的嘴！”

我轉身走進廚房。

身後很快傳來顧明珠的笑聲。

“媽，你跟她生甚麼氣？”

“她就是嫉妒。守了三年活寡，好不容易熬成黃臉婆，結果我哥在外面連孩子都有了。”

“換成我，我也恨不得發瘋。”

蘇清禾小聲勸道：

“明珠，別這麼說。”

顧明珠笑得更刻薄。

“清禾姐，你就是心軟。”

“鳩佔鵲巢的是她，又不是你。”

“你纔是我哥真正喜歡的人。她頂多算爺爺塞給我哥的累贅，等你孩子生下來，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廚房門沒有關。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刀鋒切過青菜，我的手很穩。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臟像是被細細密密地紮了無數根針。

三年前，我第一次走進顧家時，也曾幻想過這裏會成爲我的家。

我認真記住每個人的喜好。

秦曼雲睡眠不好，我每晚替她熬安神湯。

顧明珠畢業找不到工作，是我匿名託人給她安排了職位。

顧氏資金鍊緊張，我暗中讓白塔基金一次次展期。

我以爲，只要我做得足夠好，他們總會把我當成家人。

可事實證明，討厭你的人，只會把你的付出當成你天生低賤。

早餐做好後，蘇清禾只喝了一口，便皺起眉。

“有點燙。”

秦曼雲立刻將整碗粥潑在我手背上。

滾熱的粥順着皮膚滑落。

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連溫度都掌握不好，你還能幹甚麼？”

“幸虧只燙到清禾的嘴，要是傷了我孫子，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手背迅速紅腫起來。

蘇清禾忙抽出紙巾，卻不是遞給我。

她仔細擦去裙襬上濺到的一點粥水。

“媽，別怪照月姐。”

“她大概不習慣照顧孕婦。”

秦曼雲冷哼。

“她連自己的丈夫都照顧不好，當然不懂。”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顧沉舟換好西裝下來。

蘇清禾立刻捂着嘴，眼圈泛紅。

“沉舟，你別責怪照月姐。”

“她不是故意把粥端得這麼燙。”

顧沉舟看向我紅腫的手背，沒有問一句疼不疼。

“道歉。”

我看着他。

“她沒有受傷。”

“清禾被嚇到了。”

“所以要我道歉？”

“不然呢？”

顧沉舟眉眼冷漠。

“難道讓一個孕婦向你道歉？”

我沉默片刻，看向蘇清禾。

“對不起。”

蘇清禾露出得體的笑。

“沒關係，我不會和你計較。”

秦曼雲卻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光說有甚麼用？”

“清禾明天要去參加慈善晚宴，你陪她挑禮服、拎東西。”

“她要是累着，回來我唯你是問。”

顧沉舟繫好袖釦，補了一句：

“還有，把你的首飾都拿出來。”

我神情一頓。

“甚麼？”

“清禾缺一套配禮服的珠寶。”

“顧家保險櫃裏有那麼多，爲甚麼要我的？”

顧明珠翻了個白眼。

“甚麼你的？”

“你嫁進顧家，連你都是顧家的，一堆破首飾還分甚麼彼此？”

我看向顧沉舟。

“那是我母親留下的。”

他連一秒猶豫都沒有。

“死人留下的東西，放着也是落灰。”

“清禾肯戴，是看得起你。”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顧沉舟。”

“別逼我。”

他似乎覺得可笑。

“逼你又怎麼樣？”

“姜照月，你不會真以爲顧太太這個稱呼，能讓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吧？”

他從我身邊走過。

“晚上之前，把首飾送到主臥。”

我盯着他的背影，緩慢開口：

“那是最後一次。”

顧沉舟停了停。

“甚麼？”

“你最後一次，有機會把這句話收回去。”

他側過臉，脣角浮起一絲涼薄的笑。

“你父親活着的時候，都沒資格威脅顧家。”

“憑你？”

房門關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被燙傷的手。

手機恰在此時震動。

律師發來一張文件照片。

那是顧家祖宅的產權證明。

產權人一欄，清清楚楚寫着我母親的名字。

下面還有一句話。

【姜小姐，產權恢復手續已經完成。】

【從法律意義上說，顧家所有人，現在都住在您的房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