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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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裴嘉寧讓我幫她弟弟佈置告白現場時，我以爲她弟第裴執安終於準備公開我們的關係。

閨蜜把一串鑰匙塞進我手裏，興奮得聲音發顫，“聞溪，你絕對猜不到，那塊木頭竟然偷偷喜歡了一個女人四年！”

四年，正好是我和裴執安在一起的時間。

我握着鑰匙，沒有立刻接話，喜悅卻像一顆落進水裏的糖，悄無聲息地在心裏化開。

裴嘉寧毫無察覺，繼續往外搬紙箱。

“他嘴嚴得要命，我問了半天都不肯說名字，只列了一堆要求。要白色洋桔梗，要放《晚風來信》，還要把那部老電影的最後一幕投到牆上。”

閨蜜每說一樣，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白色洋桔梗是我最喜歡的花。

《晚風來信》是我和裴執安第一次牽手時，街邊音響正在播放的歌。

至於那部老電影，是四年前我們確認關係的那一晚，一起在父親經營的舊影院看過的片子。

散場後，裴執安將我抵在影院最後一排，緊張得連耳朵都紅了。

“聞溪，我年紀是比你小，但我不是小孩子。”

“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證明自己不是一時衝動。”

那時我二十七歲，裴執安剛大學畢業。

我顧慮過彼此四歲的年齡差，也擔心裴嘉寧知道後無法接受。可他追了我大半年，每天繞路接我下班，記得我所有習慣，也鄭重承諾，等事業穩定就向所有人公開。

這一等，就是四年。

如今他終於要兌現承諾了。

裴嘉寧蹲在地上拆開裝花的紙箱，隨口抱怨：“他還特意叮囑，告白地點必須選你爸那間舊影院。場地不是已經停用了嗎？要不是你有鑰匙，我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人。”

我低頭看向掌心。

鑰匙已經被體溫焐熱。

裴執安連地點都選在舊影院，大概是想把我們開始的地方，變成新的起點。

他沒有告訴我，應該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這個猜測讓我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裴嘉寧終於發現我神情不對，狐疑地湊過來，“你怎麼笑得這麼奇怪？”

我連忙低頭整理花束，“替你弟弟高興。”

“我也高興。”

她一屁股坐到我身邊，“我以前還擔心他那副臭脾氣沒人受得了。現在看來，他還挺長情。”

裴嘉寧掏出手機，將裴執安發給她的安排遞給我看。

上面寫着：

晚上七點，舊影院。

不要氣球，不要蠟燭。

她不喜歡太吵，也不喜歡被人圍觀，只邀請最親近的朋友。

最後一行是：

她怕黑，散場燈不要全部關掉。

我看着那句話，眼睛漸漸發熱。

小時候，我被反鎖在儲物間整整一夜，從那以後便無法忍受完全封閉的黑暗。

裴執安一直記得。

我們剛在一起時，他每晚都會在牀邊留一盞燈。有次停電，我從噩夢中驚醒，他抱着我坐到天亮，第二天就在家裏裝滿了應急燈。

他當時低頭吻着我的頭髮。

“以後我在，你不會再被丟在黑暗裏。”

我原以爲那只是熱戀時的情話。

沒想到四年以後，他依然記得。

裴嘉寧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甚麼呢？”

我壓下眼底的溼意，故意含糊地回應：

“沒甚麼。就是覺得被他喜歡的人，應該很幸福。”

“那倒是。”

她想起甚麼，突然笑了。

“我媽本來給他安排了相親，他直接拒絕了，還說自己早就認定了一個人。”

“聞溪，你說他今晚會不會直接求婚？”

我的呼吸一滯。

“求婚？”

“戒指都準備了。”

裴嘉寧拿出一張照片。

深藍色絲絨盒裏，放着一枚月牙形的銀色戒指。戒圈內側刻着一枚小小的溪流圖案。

我的名字是聞溪。

一年前，我和裴執安經過一家珠寶店，他忽然問我喜不喜歡鑽石。我說鑽石太耀眼，比起昂貴的寶石，我更喜歡月亮。

他當時沒有回應，只低頭記進手機。

原來他一直放在心上。

我努力維持平靜，心裏卻已經想象出今晚的畫面。

他或許會站在舊銀幕前，第一次當着裴嘉寧和朋友們的面叫我的名字。

他會承認這四年的關係，會替我的不安和等待畫上句號。

如果他真的求婚，我要不要答應？

答案几乎不需要考慮。

我愛了他四年，也等了他四年。

只要他向我走來，我當然願意再相信一次。

下午兩點，我們開始佈置影院。

我親手把白色洋桔梗插進玻璃瓶，又找出那部老電影的膠片。爲了讓投影順利運行，我爬上爬下調試了三個小時。

裴嘉寧幾次想幫忙，都被我攔住。

她靠在舞臺邊，笑着調侃：“不知道的，還以爲今天被告白的人是你。”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很想告訴她，她沒有猜錯。

可既然裴執安準備了驚喜，我也想配合他走完最後一步。

“你弟弟第一次認真追人，我當然要幫忙。”

傍晚六點半，影院基本佈置完成。

白色花束圍繞着舊銀幕，銀幕上定格着電影最後的畫面——男主角穿過人羣，終於牽住等了他很多年的女孩。

裴嘉寧催我去換衣服。

“你身上全是灰，等會兒別把我弟喜歡的人嚇到。”

我去了父親以前的休息室。

櫃子裏恰好放着一條米白色長裙，是我上週準備帶去參加公司晚宴的，還沒來得及取走。

換好衣服以後，我對着鏡子整理頭髮。

心裏第一次生出近乎少女般的緊張。

我甚至想好了，等裴執安拿出戒指，我要先晾他幾秒。

讓他知道，四年的地下戀不是一句告白就能輕易揭過。

可只要他願意認真道歉，我還是會答應。

畢竟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六點五十分，裴嘉寧突然接到電話。

她邊往外走，邊衝我擺手。

“人馬上到了。你先在放映室等着，等我給你發消息再下來。”

我點了點頭。

影院的燈一盞盞熄滅，只剩銀幕兩側的壁燈亮着。

七點整，《晚風來信》的前奏響起。

我站在放映室門後，聽見影院入口傳來腳步聲。

裴執安來了。

他今天穿着我替他選的黑色西裝，領帶也是我早上熨好的那條。

朋友們笑着起鬨。

有人問他：“準備這麼久，緊不緊張？”

裴執安低聲回應：

“有一點。”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承認緊張。

我的眼眶開始發熱。

裴嘉寧給我發來消息：

“可以出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

可門還沒推開，樓下忽然響起女人驚喜的聲音。

“執安，這些都是你準備的？”

這道聲音太熟悉。

熟悉到我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流動。

我僵在門後，透過放映室的玻璃向下看去。

白色花海中央，站着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姜妍初——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她抬手捂着嘴，眼裏盛着恰到好處的淚光。

裴執安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後是我親手調試的電影，我親手擺好的花，還有我以爲屬於自己的四年回憶。

音樂進入副歌。

他拿出那隻深藍色戒指盒，緩緩單膝跪下。

影院裏響起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我死死抓着門框，指甲幾乎折斷。

裴執安抬頭看着姜妍初，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鄭重。

“妍初，我等了你很多年。”

“從你離開，到你重新回來，我終於確定，我想公開牽手的人一直都是你。”

戒指盒打開。

那枚刻着溪流圖案的月牙戒指，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原來白色洋桔梗不是我的。

《晚風來信》也不是我們的。

就連他記得我怕黑，都可能只是因爲另一個女人也有相同的習慣。

我以爲這是一場爲我準備的驚喜。

可從頭到尾，我只是負責佈置現場的人。

姜妍初哭着伸出手。

裴執安將戒指戴進她的無名指。

尺寸嚴絲合縫。

四周掌聲響起時，裴嘉寧推開放映室的門。

她看見換好長裙的我，先是愣了一下。

“聞溪，你怎麼哭了？”

樓下所有人同時抬頭。

裴執安順着衆人的目光看過來。

隔着一片由我親手佈置的花海，他與我四目相對。

他臉上的溫柔驟然消失。

下一秒，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聞溪？”

裴執安看着我的裙子，又看了一眼影院裏的佈置，像是終於明白我誤會了甚麼。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可姜妍初已經挽住他的手臂。

她也看見了我。

片刻錯愕後，她朝我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姐姐，原來今晚的驚喜，也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