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五週年紀念日，丈夫裴敘白臨時取消了燭光晚餐。

他說公司有場重要的會議，今晚可能回不來，讓我不用等他。

我拎着提前訂好的蛋糕，回了醫院替同事值了夜班。

臨近十一點，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年輕女孩被護士扶了進來。

她在商場地下車庫摔了一跤，手肘擦破了皮，右腳腳踝也高高腫起。

檢查時，她一直護着肚子，臉色有些發白。

“醫生，我的孩子沒事吧？”

我替她聽完胎心，又開了進一步檢查。

“暫時沒有明顯異常，但需要留院觀察。”

“最好聯繫家屬，讓他過來陪你。”

女孩連忙擺手。

“不用，我一個人可以。”

“我老公今晚有個特別重要的會議，我不想讓他擔心。”

“他這個人特別緊張我。”

“上次我只是孕吐得厲害，他就扔下幾千萬的合同，在醫院陪了我一整天。”

她提起丈夫時，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甜蜜。

“我要是告訴他摔倒了，他肯定甚麼都不管，立刻跑過來。”

我點點頭沒有再勸：

“工作再重要，也沒有你和孩子的安全重要。”

“把家屬的姓名和電話留下吧。萬一檢查結果有異常，醫院需要及時聯繫他。”

女孩這才接過登記表。

她右手擦傷了，寫字有些喫力。

我下意識扶住表格，目光卻落在她剛剛寫下的三個字上。

【裴敘白。】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女孩見我一直盯着登記表，笑着解釋：

“我老公的名字是不是挺好聽的？”

“他說這個名字是他外公取的，全市應該都找不出第二個。”

我打趣地笑了笑，“是挺少見。”

我安慰自己，或許只是同名。

可下一欄填寫的手機號碼，卻將我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擊碎。

......

我盯着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耳邊忽然一陣嗡鳴。

尾號是520。

當初辦這張卡時，裴敘白還特意笑着問我，是不是註定要愛他一輩子。

五年過去，這串象徵着愛意的數字，成了別人的緊急聯繫人。

“醫生？”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蒼白的臉色。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

我鬆開扶着表格的手，把筆帽替她蓋好。

“沒有。”

“患者姓名是喬薇，對嗎？”

她點點頭。

我把登記表交給護士，安排她去做胎心監護和腹部超聲。

轉身時，腳下卻像踩着一層棉花。

護士小陳追上來。

“溫醫生，您的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搖了搖頭。

“先安頓好患者。”

檢查結果出來的很快，暫時沒有大問題。

喬薇被安排進觀察病房。

我替她處理完手肘上的擦傷，又拿冰袋敷在她腫起的腳踝上。

她疼得吸了一口冷氣，卻還是先護住了肚子。

“寶寶乖，媽媽沒事。”

她低頭輕聲哄着。

那種溫柔，讓我一時間不敢看她。

喬薇拿出手機，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發了一條語音。

“老公，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別緊張，醫生說寶寶現在沒事，我就是要留院觀察一晚。”

她剛放下手機，對面立刻打過來了一通電話。

喬薇按下外放。

“怎麼摔的？”

“肚子疼不疼？”

“醫生怎麼說的？”

“你別亂動，我馬上讓人給你安排單人病房。”

裴敘白的聲音又急又沉。

隔着小小的揚聲器，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皺眉的樣子。

從前我半夜發燒，他也是這樣守在牀邊，一遍遍替我換額頭上的毛巾。

後來他越來越忙。

我胃痛到蜷縮在地上，他只會讓助理替我叫救護車。

我低頭打開手機，置頂的對話還停留在晚上七點。

【我今天的會議很重要，有事找助理。】

這是他取消紀念日晚餐後，發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打下一行字。

【會議還沒結束嗎？】

消息發出去兩分鐘，沒有回覆。

喬薇的手機卻又響了。

“薇薇，單人病房已經安排好了。”

“夜裏不舒服一定要叫護士，別怕花錢。”

“我忙完立刻去看你。”

薇薇，他以前也曾給我取過只屬於兩個人的稱呼。

可不知從哪一天起，他開始連名帶姓地叫我。

溫寧，替我拿件襯衫。

溫寧，晚上有應酬。

溫寧，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原來愛人間親暱，並沒有真的消失。

只是被他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喬薇把手機貼在心口，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就是這樣，遇到我的事特別容易緊張。”

“醫生，你結婚了嗎？”

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

“結了。”

“那你先生一定也很疼你。”

她語氣真誠活潑。

我沒有回答。

喬薇以爲我是性格內向，很快換了話題。

“對了，我給你看看我們的婚禮照片。”

“我們是在一個海島上辦的，沒有請太多人，但特別浪漫。”

她點開相冊，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照片裏，海水澄澈，白色紗幔被風吹起。

喬薇穿着婚紗，依偎在裴敘白懷裏。

裴敘白低頭吻着她的額頭。

無名指上戴着我從沒見過的婚戒。

我的視線緩緩移向照片右側。

站在他們身邊，捧着戒指盒微笑的女人，是我認識了十二年的閨蜜秦悅。

喬薇指着她，語氣親暱。

“這是我們的證婚人。”

“也是她介紹我和敘白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