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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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衍站在門口，懷裏那束百合還沾着水珠。

一片花瓣掉下來，正好落在他鋥亮的皮鞋旁。

蘇念念抱着孩子，開心地朝他招手。

“老公，你不是在辦出院手續嗎？”

“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她指向我。

“這是黎音姐姐，她老公也是婚姻律師，跟你還是同行呢。”

周時衍的喉結滾了滾。

“是嗎？”

他只說了兩個字。

裝得還挺像。

我看着他身上的黑色大衣。

領帶也是我替他挑的。

出門時，他俯身親我，說案子結束就回來陪我。

現在，他提着別人的嬰兒籃，成了別人孩子的爸爸。

“周律師。”

我主動朝他笑了一下。

“鄰市的庭審這麼快就結束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

蘇念念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你們認識？”

“她是我的客戶。”

周時衍回答得極快。

他走進來，把百合塞到蘇念念懷裏，又俯身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孩子。

“之前諮詢過離婚，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他沒有看我。

彷彿只要避開我的眼睛，我就真能從他的妻子變成一個無關緊要的客戶。

蘇念念恍然大悟。

“原來黎音姐姐就是你提過的那個客戶。”

她同情地看向我。

“姐姐，你別怕，我老公打離婚官司很厲害，肯定不會讓渣男欺負你的。”

我差點笑出聲。

確實厲害。

親手製造糾紛，再親自承接業務。

賺錢、出軌兩不誤。

周時衍皺眉打斷她。

“念念，你剛生產完，少說話。”

他終於抬眼看我，眼底帶着隱晦的警告。

“黎小姐，我們出去談。”

他把我帶進消防通道。

門剛關上，他便壓低聲音。

“你爲甚麼會在這裏？”

“這句話不該我問你嗎？”

“鄰市的法庭，搬到婦產科了？”

周時衍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她抱着你的孩子，你還想讓我怎麼看？”

他沉默許久，才低聲開口。

“念念生產時大出血，情緒一直不穩定。”

“她父母不在了，身邊沒有能簽字的人，我只能暫時照顧她。”

“暫時？”

我盯着他。

“你暫時讓她懷了你的孩子，又暫時冒充她的丈夫？”

周時衍眉心緊鎖。

“孩子是個意外。”

“她之前救過我，我欠她一條命。”

“醫生說她以後可能很難懷孕，我不可能逼她把孩子打掉。”

他說得剋制又疲憊，彷彿他不是背叛婚姻，只是在償還一筆不得不還的人情。

我輕聲問：

“所以孩子真是你的？”

這一次，他沒有否認。

樓道的冷風從窗縫裏鑽進來。

我的小腹突然一陣緊縮，墜痛順着腰椎往下蔓延。

我扶住牆，額頭冒出冷汗。

“周時衍。”

“我肚子疼。”

他臉色一變，下意識朝我伸出手。

病房裏卻突然傳來蘇念念驚慌的哭聲。

“老公，寶寶怎麼一直吐奶？”

“她臉都紅了，你快來看看！”

周時衍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病房門。

“這裏就是醫院。”

“我去叫護士，你先別動。”

他推門喊來護士，又轉身想往病房走。

我死死抓住他的袖口。

“醫生說我有早產風險。”

“如果現在必須選一個，你留下陪我，還是進去陪她？”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掙扎。

片刻後，他還是一點點掰開了我的手指。

“念念剛生完，甚麼都不懂，孩子真出了問題，她會崩潰。”

“你身邊有醫生，比她安全。”

原來這就是他的權衡。

因爲我身邊還有醫生，所以我永遠可以被推後。

他轉身離開時，我按下手機錄音的停止鍵。

護士把我送回病房。

檢查結果只是頻繁宮縮，暫時沒有臨產跡象。

隔着簾子，我聽見周時衍抱着那個孩子輕聲哄。

蘇念念靠在牀頭抱怨。

“都怪你，非要給女兒起這個名字。”

“叫甚麼不好，偏偏叫歲寧，護士都說有點拗口。”

我腳下一頓。

週歲寧。

這是我給腹中孩子取的名字。

他說歲歲無憂，長寧長安。

那天他把手貼在我肚子上，一遍遍叫她寧寧。

我以爲那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祕密。

原來，他連一個名字都懶得重新想。

蘇念念看見我，笑着問：

“黎音姐姐，你覺得歲寧這個名字好聽嗎？”

我摸着肚子，輕輕點頭。

“好聽。”

“就是偷來的東西，用着未必長久。”

周時衍抱着孩子的手，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