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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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族有條規矩，嫁進來的媳婦若生了女兒，父親便要在女兒六歲那年，親手送她一匹天狼。

草原人堅信天狼星是族裏的福星，女兒騎上天狼，這一生便會幸福美滿。

顧之眠的女兒曉雪，今天正好滿六歲。

她鼓足勇氣，去找丈夫秦思則，臨城最年輕的醫學教授。

人人都說，秦思則爲人冷厲如刃，行事一絲不苟。

顧之眠走到門口時，她猛地定住了腳。

臘月的風颳得人臉生疼。

女兒小小的身子蜷在風口裏，正一口一口往嘴裏塞饅頭。

那是秦思則今早遞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卻努力撐出一個笑容，討好地望向秦思則。

“爸爸，你看！我沒有浪費。”

“爸爸，我的小天狼，甚麼時候能送給我呀？”

秦思則看了一眼空空的蒸籠：

“曉雪，你既然是我的女兒，就該有更高的覺悟。今年只有一匹天狼，讓給月瑤妹妹吧。她比你小，身子也弱，更需要天狼的祝福。”

曉雪一下子愣住了。

饅頭死死卡在嗓子眼，堵得她嗓子又漲又疼。

連帶着心口那團委屈也一併堵了回去。

她手指攥得更緊，不敢抬頭：

“爸爸說得對，我長大了，是該讓着妹妹。”

她轉身蹲在院子角落，背影失落。

顧之眠藏在門後，心口泛起酸澀。

這時，秦思則的手機響了，免提開着，聲音傳到顧之眠耳邊清清楚楚：

“思則，月瑤後天生日了，天狼甚麼時候送來？她身子弱需要天狼的福壓壓。”

“你也不希望我們女兒失望吧。”

顧之眠怔住了。

對面那頭是喬妍的聲音，她最好的摯友。

小時候顧之眠被校園霸凌，是喬妍衝出來替她擋在前面，笑着說：

“小眠，以後你就是我的公主，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顧之眠結婚那天，喬妍抱着她哭得一塌糊塗，氣洶洶地對秦思則說：

“我這一生就這一個摯友，你對她不好，我饒不了你。”

顧之眠難產那天，路被大雪堵的死死的，救護車開不進來，是喬妍扛着風雪、一步一步揹着她趕到醫院。

後來，喬妍在國外隱婚被渣，帶着孩子回來投奔她。

顧之眠看着她心碎的模樣，大方的把自己的婚房讓出來給她住。

她真心實意地疼愛那個叫月瑤的孩子。

可她從沒想過，那是她老公秦思則的女兒！

忽然間，胃裏止不住的翻湧，顧之眠幾乎要站不穩。

秦思則笑了，聲音裏帶着顧之眠許久未聽過的溫柔與耐心：

“早準備好了，草原上最好的天狼，留給月瑤的，蛋糕和公主裙也空運過來了，一件不少。”

“上次你要的高級設計師定製款禮服，今晚......我親自送給你。”

顧之眠站在風裏，脊背發涼。

秦思則對她說草原上物資匱乏，曉雪少喫一個蛋糕，邊疆就能多幾件冬衣。

於是曉雪穿的是村民送來的舊衣裳。

生日也喫不上一口蛋糕。

可如今呢？

他爲喬妍的女兒空運蛋糕、連屬於曉雪的那匹天狼，也輕輕巧巧地讓了出去。

甚至願意花費整月工資購買高級禮服！只爲討喬妍開心。

“媽媽！”

曉雪不知甚麼時候發現了顧之眠。

她撲過來，仰起臉，眼眶紅紅的，卻還在笑：

“爸爸說了，今年草原的天狼不夠好，配不上我，所以今年就沒有啦。”

“曉雪不在意的，真的......媽媽......”

說到最後，聲音啞了，她偷偷用袖口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女兒那笨拙又懂事的樣子，像一把刀生生剜進顧之眠的心裏。

顧之眠蹲下來，把女兒摟進懷裏。

她良久才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曉雪，我給你換個更好的爸爸好不好？”

顧之眠轉身離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媽......我賭輸了，我答應你回去和他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