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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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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硯被確診肝衰竭那天,我剛拿到懷孕九周的檢查單。

兩條消息,一條讓我歡喜得整夜睡不着,一條又將我推進深淵。

醫生說,他最多隻剩三個月。

而我,是目前唯一配型成功的人。

婆婆握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知微,媽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時硯不能死啊。”

“你還年輕,切掉一部分肝還能長回來。孩子以後也能再懷,丈夫卻只有一個。”

我下意識護住小腹,沒有告訴婆婆懷孕的事。

那天晚上,陸時硯背對着我坐了很久。

他從來沒有向我低過頭。

這一次,卻紅着眼說:

“算了,我不做手術。”

“我不能爲了自己,讓你躺上手術檯。”

我抱緊陸時硯,哭得說不出話。

結婚八年,我已經很久沒從他嘴裏聽見一句關心。

我以爲那個曾在醫學院宿舍樓下等我整夜、發誓一輩子珍惜我的陸時硯,終於回來了。

於是我主動握住陸時硯的手。

“我願意。”

陸時硯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我當時沒看懂的釋然。

三天後,我賣掉了母親留給我的百年藥鋪。

陸時硯說醫院出現資金缺口,移植手術和術後治療至少需要一千兩百萬。

藥鋪市價接近三千萬。

可買家知道我急用錢,最終只肯出一千八百萬。

籤合同那天,老掌櫃拉着我不肯鬆手。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退路。”

“沈小姐,陸家那麼有錢,爲甚麼偏偏要賣你的藥鋪?”

我替陸時硯解釋,說他剛接手醫院,賬面資金暫時不能動。

老掌櫃沉默了許久,將母親生前留下的木匣交給我。

“你母親說過,若有一天陸家容不下你,就回來。”

我笑着搖頭。

陸時硯不會容不下我。

他只是生病了。

我把賣藥鋪的錢轉進醫院賬戶,又將那張孕檢單藏進木匣,打算等手術成功後再告訴他。

可術前檢查那天,醫生盯着屏幕,忽然皺緊眉頭。

“陸太太,您最近有過出血嗎?”

我心裏一緊。

“沒有,孩子怎麼了?”

醫生尚未回答,陸時硯便推門進來。

他拿走報告,只掃了一眼,神色便沉了下去。

“胚胎已經停育。”

短短六個字,像一把刀插進我的胸口。

我不相信,掙扎着要再做一次檢查。

陸時硯按住我的肩膀。

“知微,我就是醫生。”

“難道你寧願相信機器,也不信我?”

我哭着問他,能不能推遲手術。

哪怕孩子已經留不住,我也想親自確認一次。

婆婆當場冷了臉。

“推遲?”

“時硯每天都可能死,你還有心思惦記一團保不住的肉?”

小姑子陸雪琪更是嗤笑。

“嫂子,你該不會捨不得捐了吧?”

“以前天天說愛我哥,現在真讓你割點東西,就拿孩子當藉口。”

陸時硯沒有替我說話。

他只是將那份胎停報告推到我面前。

“簽字吧。”

“等我身體好了,我們還會有孩子。”

我看着他蒼白的臉,最終還是簽下名字。

進手術室前,我握着他的手問:

“時硯,你會陪着我嗎?”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會。”

“等你醒過來,我第一眼看見的人一定是我。”

可我不知道,那是他對我撒下的最後一個謊。

麻醉即將推進身體時,護士拿來血袋覈對信息。

我無意間看見手術檯旁的電子屏。

上面並排顯示着供體和受體的資料。

供體姓名——沈知微。

受體姓名——周星野。

年齡——八歲。

監護人——喬曼寧。

我渾身的血像在那一刻凝固。

那個需要我捐肝的人,根本不是陸時硯。

而是他白月光的兒子。

我猛地掙扎起來。

“停下!”

“陸時硯在哪裏?我要見他!”

麻醉師按住我的手臂。

有人快步走進來。

陸時硯隔着口罩站在手術燈下,眉眼間沒有半點病色。

我盯着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沒有病,對不對?”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按住我的肩膀,親手推下了麻醉劑。

“知微,星野是我的兒子。”

“你救他,就等於救我。”

意識沉下去的最後一刻,我聽見喬曼寧溫柔地提醒:

“時硯,藥推快一點。”

“她要是反悔,我們的兒子就沒救了。”

原來我的丈夫從沒命懸一線。

真正被推向死亡的人,從頭到尾,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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