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阿孃被主母磋磨至死後，我成了京城最會爭的庶女。

冬日剋扣的銀絲炭，我跪在雪地裏磕破頭去搶；

高熱瀕死的救命藥，我拔下金簪抵在管事脖子上奪。

後來，嫡姐爲了嫁給太子，退了謝小侯爺的婚。

我便搶着嫁了過去。

人人嘲我虛榮，連姐姐的男人都搶。

我卻覺得，爲了活得好，虛榮又如何？

婚後，謝懷川不嫌我庶出，替我擋下婆母的責罰，還親手爲我凍裂的手塗藥。

於是，我漸漸也生出幾分真心。

以爲往後有人護着，便不必再爭了。

直到太子謀逆事敗，死於宮變，嫡姐也被牽連。

爲了脫罪，她哭着說，當年是我設計搶走婚約，逼得她另嫁東宮。

謝懷川信了，親手將我送進死牢。

我攥着他的衣袖求他查清真相，他掰開我的手指，眼神厭惡。

“若非你與她有幾分相像，我根本不會娶你。”

“你搶了她的婚事，還想毀了她的一生麼？”

原來，我視若珍寶的體貼與縱容，不過是一場幻夢。

那夜，我被獄卒打斷雙腿，活活疼死獄中。

再睜眼，我回到了謝懷川上門提親那日。

這一回，我搶先向父親一拜：

“女兒已有心上人，求父親成全。”

......

“混賬東西，侯府提親的節骨眼上，你胡言亂語甚麼？”

父親沈宗伯手中的青瓷茶盞狠狠砸在我的額角。

滾燙的茶水順着我的鬢髮滑落，混着血水滴在青磚上。

我跪得筆直，背脊挺拔如生鐵。

“女兒沒有胡言亂語，女兒早已與旁人私定終身。”

正廳屏風後，走出一道高挑清貴的身影。

謝懷川一襲玄色織金錦袍，神色漠然地站在那裏。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着我，脣角掛着一絲譏誚。

“沈采薇，爲了引起本侯的注意，你連這種自毀清白的戲碼都演得出來？”

主母冷笑一聲，手中的佛珠撥得飛快。

“侯爺莫怪，這丫頭從小野慣了，爲了一口喫的都能跟惡犬搶食。”

“如今見侯爺上門，她是生怕自己落了空，故意使這些欲擒故縱的下作手段呢。”

嫡姐沈華予眼眶微紅，款款上前拉住我的胳膊。

“妹妹，你快向謝侯爺賠罪認錯吧。”

“我知道你心裏怨我，怨母親待你不如待我。”

“可謝小侯爺是何等光風霽月的人物，你怎能拿自己的名節當兒戲來賭氣？”

她看似句句勸和，實則字字都在坐實我不擇手段的惡名。

我輕輕拂開沈華予的手，連眼神都沒分給她半點。

“姐姐多慮了，我不是賭氣。”

“我是真的看不上謝小侯爺。”

滿堂死寂。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尖破口大罵。

“逆女！你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

“侯府肯納你，那是你祖上積德！”

“家法伺候！給我狠狠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胚子！”

謝懷川站在一旁，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閒適地撫了撫衣袖上的暗紋。

“沈大人管教家眷，本侯不便插手。”

“不過沈二姑娘既然這麼會爭，想來這幾棍子，也是受得住的。”

粗重的藤條帶着風聲抽在我的後背上。

皮肉綻開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也沒哼出一聲。

前世死牢裏被獄卒生生砸碎雙腿的痛，比這疼上千百倍。

謝懷川，這一世，我沈采薇絕不再踏入你侯府半步。

沈華予用帕子掩着脣，淚眼婆娑地望向謝懷川。

“侯爺，求您勸勸父親吧，妹妹身子單薄，真會打壞的。”

謝懷川眼底閃過一絲溫和，轉頭看向沈華予。

“華予，你總是這般菩薩心腸。”

“有些人天生劣骨，不受些皮肉之苦，永遠不知天高地厚。”

二十板子打完，我趴在冰涼的地磚上，衣衫已被鮮血浸透。

父親喘着粗氣，厲聲質問。

“逆女，你口中的心上人到底是誰？”

我強撐着抬起頭，滿臉是血地扯出一抹笑。

“父親不必問了，橫豎不是謝懷川。”

謝懷川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沈采薇，收起你那點可笑的把戲，本侯絕不會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