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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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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沈家女兒命裏帶煞,每逢重陽須在山頂放飛親手扎的紙鶴。

紙鶴翅膀上要由真心待我的人寫下祝詞。

不滿三隻,煞氣反噬,我活不過重陽當夜。

我惜命,提前兩個月就找好了三個人。

男朋友韓越、哥哥沈澈、還有跟了我八年的發小紀言。

三個人,三隻鶴,我一人分了一隻,親手教他們寫。

韓越把紙鶴塞進口袋說:

"行了行了,你都教第五遍了。"

重陽那天,山頂的風很大。

我等了好久,屬於我的三隻紙鶴,卻始終沒有送到我手上。

身旁有個姑娘懷裏抱着十幾只紙鶴,每隻都寫滿了祝詞。

我認得出那是他們三個的字跡,

那姑娘叫溫如,韓越公司新來的實習生,三個月前才和他們相識。

她仰頭衝我笑:

"姐姐,他們說你那邊隨便找人寫寫就行,反正你也不當真。"

我撥通韓越的電話,他的語氣很輕:

"就是個紙鶴嘛,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山頂的風灌進嗓子裏,煞氣侵入我的身體。

我站在秋風裏,清晰地感知生命力一點點抽離。

......

“沈觀南,你啞巴了是不是?”

韓越不耐煩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刺出來。

他那邊很吵鬧。

有酒杯碰撞的清脆響聲。

還有紀言張揚放肆的笑聲。

“我問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韓越的語氣裏透着高高在上的煩躁。

“你要是還要擺你那副大小姐的臭架子,今晚溫如的喬遷宴你就別來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

順着秋風,我低頭看向自己蒼白的手背。

皮膚下原本青色的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成詭異的紫黑色。

這是煞氣反噬的第一階段。

“韓越,把紙鶴還給我。”

我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一片隨時會碎掉的枯葉。

“你是不是有病?”

韓越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我都說了就是幾個破紙鶴,你要是真那麼喜歡,我明天去批發市場給你買一萬個。”

“我說的是那三隻。”

我死死攥着手機。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抵抗身體裏不斷蔓延的寒意。

“我親手交給你們的那三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傳來溫如軟糯的聲音。

“越哥,是觀南姐嗎?”

“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要不我還是把紙鶴還給她吧,雖然我很喜歡上面的祝詞......”

“還甚麼還!”

韓越的聲音瞬間拔高,語氣裏充滿了護短的意味。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沈觀南,你別欺人太甚。溫如剛來這座城市,沒親沒故的。”

“我們不過是把準備給你的驚喜先借給她用用,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驚喜。

借給她用用。

我咬破了下脣,嚐到了一絲腥甜的血腥味。

那不是甚麼驚喜,那是我的命。

“我最後說一次。”

我強撐着發軟的雙腿,轉身往山下走。

“把那三隻紙鶴留着,等我過去。”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山頂的溫度降得很低。

我每走一步,都感覺膝蓋像是被泡在冰水裏。

骨縫裏透出鑽心的疼。

坐進出租車的時候,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好幾眼。

“姑娘,你這臉色怎麼比死人還難看啊?”

“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用,去御景灣。”

我靠在椅背上。

那個小區是韓越買給我的備婚房。

上個月他以“空着也是空着”爲由,低價租給了溫如。

車子停在樓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距離重陽節結束,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我推開那扇原本應該屬於我的大門。

屋裏的暖氣開得很足。

茶几上擺滿了精緻的日料和紅酒。

溫如頭上戴着一個誇張的紅色狐狸耳朵髮箍。

正拿着一把剪刀,坐在地毯上剪着甚麼。

韓越坐在她身邊,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沈澈和紀言則分坐在沙發兩側,看着溫如笑。

沒有人注意到我站在門口。

直到一陣穿堂風吹進了屋裏。

沈澈最先轉過頭。

他臉上的笑意在看到我的瞬間,迅速冷了下來。

“你不知道敲門嗎?”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不滿。

“穿成這樣跑出去吹風,就是爲了回來給我們甩臉色的?”

我沒有理會他。

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死死盯着溫如手裏的東西。

那是我的紙鶴。

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去護國寺求了經文,親手摺成的三隻紅色紙鶴。

此刻。

其中一隻的翅膀已經被溫如剪掉了一半。

“你幹甚麼!”

我猛地推開沈澈,跌跌撞撞地撲向溫如。

“哎呀!”

溫如發出一聲驚呼,順勢往後一倒。

手裏的剪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危險的弧線。

韓越眼疾手快,一把攬住溫如的腰將她護進懷裏。

隨後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小腿上。

“沈觀南你瘋了嗎!”

我被他踹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茶几邊緣。

玻璃邊角撞在我的肋骨上。

劇痛瞬間炸開,喉嚨裏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越哥,你別打觀南姐。”

溫如躲在韓越懷裏,聲音帶上了哭腔。

“都是我不好,我看這隻紙鶴的翅膀折得有點不對稱,就想幫她修剪一下。”

“我不知道她會發這麼大脾氣。”

她一邊哭,一邊把那隻殘缺的紙鶴捏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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