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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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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比武招親那日,父親立下規矩,奪魁者纔可以向我求親。

殷商琰贏了最後一場,我將定親紅綢遞給他。

他接過後卻轉身走向看臺,系在了宋憐的腕上。

宋憐是他從邊關帶回來的孤女,一直住在他府中。

滿場賓客頓時沒了聲音。

父親沉聲問:“殷將軍,這是何意?”

殷商琰笑道:

“阿憐沒見過這樣的盛事,我借紅綢討她一笑。”

“令愛不會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吧?”

宋憐紅着臉,說他若能替她贏一回就好了。

他便將奪魁的金箭也送到她懷裏。

我垂眼,看見擂臺邊尚未擦淨的血跡。

方纔他與季長纓交手,暗器偏向看臺。

是季長纓硬接一箭,護住了我身後觀賽的孩子。

殷商琰卻趁他負傷,將他擊落擂臺。

回過神來,殷商琰的語氣理所當然:

“清沅,你從小甚麼都有,可她只有我了。”

“別計較這些小事,我的正妻只會是你。”

我忽然笑了,揚手差人拿來一塊新的紅綢:

“殷將軍的好意,我受不起。”

隨後,我走到正在包紮傷口的季長纓面前:

“今日我選夫婿,不選魁首。”

“季小將軍,可願接我的紅綢?”

......

“沈清沅,擂臺比武有軍法軍紀,你把紅綢給他,是當衆壞規矩!”

殷商琰的大步邁過來,手掌直接扣住了我握着紅綢的手腕。

他的力道極大,指節泛着冷硬的青白。

“擂臺比武,魁首是我,你只能嫁我。”

他皺緊眉頭,壓低嗓音,帶着不耐煩的訓誡意味。

“我方纔不過是看阿憐孤苦,拿那紅綢與金箭哄她寬心罷了,你平日裏最是大度,怎的偏偏在衆目睽睽之下使性子?”

我側過頭,直直看着他那張英俊卻高高在上的臉。

“放手。”

我的聲音很輕,卻淬着邊關風雪般的涼意。

“商琰哥哥,你快別爲了我和沈姐姐爭執了......”

宋憐小跑着從看臺上下來,懷裏還緊緊抱着那支本屬於勝者的赤金箭。

她的眼尾泛着溼潤的紅暈,怯生生地扯住殷商琰的戰袍下襬。

“都是阿憐不好,阿憐是邊塞粗鄙之人,不懂京城男女定親的大禮,只聽聞勝者的綵綢能保平安,纔多嘴求了一句......”

她咬着下脣,睫毛輕輕顫抖,任誰看了都是一副無辜孱弱的模樣。

“沈姐姐千萬別惱商琰哥哥,阿憐這就把紅綢解下來還你,你別因我傷了你們兩家的百年盟好。”

她說着就要去解腕子上的紅綢,可兩隻手卻笨拙地扯成了一個死結。

周圍坐着的世家賓客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宋姑娘也是可憐,滿門忠烈戰死沙場,就剩這麼一根獨苗,殷將軍照顧她是義舉。”

“沈大姑娘從小在將門嬌生慣養,立過戰功是不假,可對一個孤女這般咄咄逼人,未免失了將門嫡女的氣量。”

“不過是一根紅綢,何必弄得像是被搶了夫君似的,太沉不住氣了。”

這些碎語一字不落地落入殷商琰耳中。

他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清沅,你聽聽大家的議論。”

殷商琰語氣放緩,試圖做出一副明理的模樣。

“阿憐身世淒涼,她母親死前將她託付給我,我自然不能讓她在京城受了輕慢。”

“你身爲沈家主母未來的掌權人,往後進門也是要做長姐的,容下一個阿憐,有那麼難嗎?”

我抬起眸子,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施捨神情。

“鬆開。”

我手腕猛然一抖,卸力的巧勁順着關節震開,逼得殷商琰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站在一旁的季長纓抬起頭,他肩頭還滲着血,紗布被染紅了大半。

“沈姑娘......”

季長纓那雙漆黑的眼眸亮得出奇,像是荒原裏燃起的孤火,卻又帶着小心翼翼的剋制。

“方纔那一箭是長纓技不如人,不能壞了沈大將軍立下的擂臺規矩。”

他咬着毫無血色的脣瓣,雖然渴望,卻沒有伸手去碰那段紅綢。

“長纓不願姑娘爲了賭氣,落個任性妄爲的話柄。”

殷商琰見狀冷笑一聲,眼底閃過傲慢。

“季長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清沅不過是跟我賭氣,你還真當自己能入沈大將軍的眼?”

宋憐也柔柔地插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全場聽清。

“季公子高風亮節,可不像有些人,非要拿着尊卑規矩逼得大家下不來臺呢。”

高臺之上,原本一言不發的父親終於拍碎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

“放肆!”

父親站起身,一身S伐之氣壓得整個演武場死寂無聲。

“老夫的女兒,老夫的定親禮,輪得到你們兩個外人在此指手畫腳?”

父親冷冷地盯着殷商琰。

“殷商琰,你拿我沈家的定親信物去哄你的紅顏知己,可曾將沈家放在眼裏?”

殷商琰面色微變,但隨即躬身行禮,依舊維持着那套自以爲是的體面。

“大將軍息怒,商琰絕無輕視沈家之意,只是阿憐膽小,今日又是阿憐生辰,我纔出此下策。”

“大將軍若是不滿,商琰願自領二十軍棍,但清沅與我早有婚約,斷不能隨意另許他人。”

他在賭,賭我自幼傾心於他,絕不可能真的另嫁。

可他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碎了,便連撿起來的必要都沒有。

我轉過身,將那條鮮紅的綢帶,當着滿場賓客的面,輕輕搭在季長纓染血的肩甲上。

“季小將軍,剛纔那一箭若是偏上半寸,臺下孩童早已命喪黃泉。”

我平靜地看着季長纓,脣角微彎。

“殷將軍的武藝用來爭名奪利,你的武藝用來護衛蒼生。”

“我沈清沅的夫婿,合該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趁人之危的宵小。”

殷商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沈清沅,你別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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