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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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到九點，出地鐵口的時候，我發現身後有人跟蹤。

我攥緊手機，給哥打了個電話。

"哥，我在你公司後面這條街，有人跟着我，你下來接我一下。"

他說："好。"

可直到一隻沾滿煙味的手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巷子裏拖，我都沒等來他。

手機摔在地上，屏幕還亮着。

彈出一條朋友圈，是爸爸那個私生女發的。

【就說了一句想喫，哥哥下班繞了半座城給我買回來了。】

【要老公幹甚麼？我下半輩子有哥哥就夠了。】

醫院的走廊裏，消毒水嗆得我眼睛發酸。

我閉了閉眼，抖着手撥通了那個號碼。

這個哥哥，我不想再要了。

......

做完筆錄，值班的民警合上本子，放軟了語氣。

"姑娘，算你反應快，抄起磚頭砸傷了他。"

"不幸裏的萬幸，沒出大事。"

我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

萬幸。

那人身上的煙味汗味，還有快要斷氣一樣的恐懼，一直鎖在我嗓子眼。

一閉眼，那條巷子就自動重播。

要不是我當時豁出去掙扎，摸到半塊磚。

現在的我會是甚麼下場，我想都不敢想。

處理完傷口，護士遞來一套乾淨衣服。

"我自己的，先湊合穿。"

我看了看被撕爛的裙子，道了謝，沒推辭。

剛坐進出租車，電話響了。

是媽媽。

"星晚？出甚麼事了？你在哪兒？"

她的聲音一急，我的鼻子先酸了。

我壓着喉嚨，把聲音捋平。

"媽，沒事，受了點驚嚇。"

她那邊鬆了口氣，又低低地說：

"早知道當年我就該硬把你帶走。"

"不晚。"

我搖下車窗，風灌進來，把眼眶的熱氣吹散了些。

"現在帶走，也來得及。"

掛了電話，我靠着車窗看倒退的街燈，把前前後後想了一遍。

林綰綰，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那年她媽帶着她上門認親，我爸藏了十幾年的雷炸了，我爸媽離了婚。

媽媽要走的時候，是哥哥死死拽着我的手，眼睛通紅。

"星晚，你別丟下哥。"

就這一句，我們倆都心軟了。

我留下來了。

可從林綰綰進這個家門開始，我哥的眼睛裏就慢慢沒有我了。

是他先丟下我的。

出租車在樓下停穩。

我剛下車，就撞見哥哥和林綰綰從小區裏出來。

林綰綰小跑兩步，伸手要挽我。

"姐姐，你回來怎麼不說一聲？我和哥哥找了你半天！"

她的眼睛裏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擱一年前，這種眼神能扎我一下。

現在，我只覺得幼稚。

哥哥走過來，眉頭擰着。

"你說的那條街，我和綰綰來回走了三圈，一個人影都沒有。"

"星晚，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加糊塗了？"

他手裏，拎着一整個菠蘿蜜。

我喉嚨一緊。

"你有沒有想過，你繞半座城給她買這個的時候，我在哪兒？"

他掃了我一眼，語氣不耐煩。

"多大的人了，能出甚麼事。少自己嚇自己。"

林綰綰挽住他胳膊，細聲細氣。

"就是呀，姐姐這不是好好的嘛。"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哥哥，姐姐是不是看你對我太好，故意說有人跟蹤，想讓你多疼疼她呀。"

這話跟點炮似的。

哥哥的臉當場就沉了。

"是嗎？"

"許星晚，這種事你也拿來編？"

林綰綰眼裏閃過一點笑，嘴上還在勸。

"哥哥你別兇她，姐姐不是故意的。"

她接過那個菠蘿蜜，剖開，往我面前一遞。

"姐姐嚐嚐嘛，可甜了。"

那股甜膩發悶的爛果味直衝鼻腔。

我本來就被嚇空的胃，猛地往上翻。

我抬手一推。

果肉和殼摔了一地，黏黏糊糊。

哥哥的臉黑透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

我偏着頭，耳朵裏全是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