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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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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家酒坊今年大賺了一百八十萬。

按約定我該分九十萬,可表哥只把六沓舊鈔砸在我臉上。

“六萬塊,拿去還你那點買糧的破債。”

他滿臉狂妄,“拴條狗在發酵池邊上,狗幹得都比你明白!”

“這酒能大賣,全靠我林家的祖傳祕方和我這個當老闆的人脈!”

外婆用也柺杖狠狠戳着我的脊樑骨。

“一個外姓的賠錢貨,拿了賞錢趕緊滾!”

曾經瀕產時,是我用個人名義借了五萬塊買高粱救活了酒坊。

現在他們過河拆橋,讓我白乾三年淨身出戶。

在滿屋親戚的鬨笑聲中,我一言不發地撿起錢,轉身離開。

既然他們不要我這個外姓人,那我也沒必要提醒他們。

沒有我兜裏那罐“老母曲”,林家即將出窖的幾萬斤原漿,只會是讓他們傾家蕩產的毒水。"

......

1

林家酒坊的賬房裏,劣質菸草味嗆得人眼生疼。

我連熬了三個大夜,雙眼通紅。

可表哥林強卻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六沓舊鈔甩在掉漆的木桌上。

“六萬塊。”

他靠在皮椅上,朝我吐了個菸圈。

“拿去還你買高粱的破債,交出車間鑰匙,滾蛋。”

我死死攥着皸裂的手指,聲音發啞。

“哥,去年酒坊快倒閉,是我拿個人名義借了五萬塊高粱錢。”

“是我熬了三個月改出新酒麴,纔有了今年這一百八十萬的淨利潤。”

“說好的技術入股,五五分賬,我該拿九十萬!”

“九十萬?”

林強像聽到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

“你腦子被酒糟燻壞了吧!你乾的那叫啥技術?”

“不就是看個破溫度計,拿棍子攪和兩下臭泥巴?”

林強滿臉狂妄。

“我告訴你,拴條狗在發酵池邊上,狗幹得都比你明白!”

“這酒能大賣,靠的是我林家的祖傳祕方!靠的是我林強當老闆的人脈!”

門外,我媽聽不下去了,推門衝了進來。

她紅着眼眶,聲音發抖。

“強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芳芳大冬天泡在冷水裏刷缸,手都凍爛了......”

“你閉嘴!”坐在太師椅上的外婆把柺杖杵得震天響。

她翻着三角眼,一口濃痰淬在我媽腳邊。

“大清早嚎甚麼喪!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泔水,還有臉回孃家指手畫腳?”

我媽被罵得臉色慘白,眼淚直掉。

“媽,芳芳也是您親外孫女啊,那是她拿半條命換來的錢......”

“呸!她姓陳,是個賠錢貨!”

外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身上流着一半外人的血,來乾點活還想分老林家的祖產?反了天了!”

外婆又指了指桌上的錢,施捨般地冷笑。

“這六萬塊,是強子八字旺、心腸好!”

“賞給你還了饑荒,剩下一萬買幾塊香皂,好好洗洗你們娘倆那一身窮酸臭味!”

門縫外,幾個本家的嬸子也扯着嗓門起鬨。

“哎喲,乾點掏爛泥的粗活就想分九十萬,她咋不當武則天去呢?”

“外姓人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多虧強子精明,趕緊把她攆出去......”

嘲笑聲、謾罵聲像髒水一樣劈頭蓋臉地潑過來。

我想起去年酒坊虧得快要倒閉,連個願意下窖的工人都找不着。

是林強低聲下氣求我回來救場。

我爲此推掉了省城的高薪工作,沒日沒夜地死守窖池。

甚至還讓這羣起鬨的親戚都安排了自家孩子進廠領工資。

可現在,這羣靠我才喫上肉、領上工錢的吸血鬼,卻沒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半句公道話,反而個個縮着脖子看我的笑話。

我看着哭彎了腰的母親,再看看得意洋洋的林強,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跟這羣連“糖化率”都聽不懂的文盲白眼狼爭辯,毫無意義。

他們迷信那個漏洞百出的“祖傳祕方”。

迷信剛買回來的、插上電就能出酒的流水線鐵疙瘩。

他們根本不懂,釀酒真正的命脈是甚麼。

“行。”

我深吸了一口氣,拉住還在低聲下氣懇求的母親,沒有再爭辯一句。

我走上前,平靜地將桌上的六萬塊錢掃進帆布包裏。

“哐當”一聲,我把那串沾滿酒糟味的車間鑰匙砸在桌上。

“錢我收了,鑰匙給你。”

我盯着林強那張得意忘形的臉,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林家酒坊的死活,跟我再沒半點關係。”

說完,我用力拉起我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烏煙瘴氣的賬房。

風一吹,我隔着外套,摸了摸口袋裏那個巴掌大的玻璃罐。

那是林家一號窖池裏,我花了三年時間才培育出的唯一一罐“老母曲”。

林強以爲趕走的是一個打雜的外姓人。

但此刻他還不知道,他趕走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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