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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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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的喪幡掛了整整七日。

靈堂裏擺了兩口棺材。

一口裝着兄長,另一口是空的。

母親對外聲稱,姜家三姑娘傷心過度,當夜失足落水,屍身被河水沖走,至今沒有找到。

同一天,重傷昏迷的姜家長子醒了。

我在牀上躺了半個月,見過前來探病的族親,也讓陳伯替我換了三次傷藥。

直到所有人都相信落水的是姜照雪,從河裏撈回來的“屍體”只是個被泡得面目難辨的過路人,母親才準我下牀。

出發那日,她交給我一個灰撲撲的包袱。

裏面有兩套衣裳、四十兩銀子和幾塊乾糧。

我看着那四錠銀子,忽然笑了一聲。

上一世,長姐離家時,母親賣掉兩間鋪子,爲她湊了整整一百兩。

她怕長姐在外面喫不慣,還讓最好的廚娘跟去了京城。

如今輪到我,除了一手帶大我的陳伯,母親甚麼都捨不得給。

母親避開我的視線。

“東倉的窟窿還要填,家裏實在拿不出更多。”

“武備院包喫住,這些足夠你用到明年。”

我把銀子收進懷裏,沒有拆穿她。

昨日長姐添置冬衣,綢緞莊的人送來了六匹新料子。

其中兩匹,便值四十兩。

我翻身上馬,再沒回頭。

去京城的路上,我在臨川驛站停了三日。

陳伯急得連覺都睡不着,以爲我臨陣反悔。

第四日清晨,一輛青篷馬車停在客棧外。

從車上下來的少年衣着華貴,身後跟着兩個僕從,一開口便問掌櫃,附近有沒有願意轉讓武備院薦書的人。

我拿着薦書下樓。

少年狐疑地打量我。

“你真捨得賣?”

“八十兩。”

“武備院一年只收三十名薦生,你只賣八十兩?”

“今日之內交銀子,過時不候。”

他怕我反悔,當場掏了銀票。

陳伯跟着我走出客棧,臉都白了。

“公子,那可是夫人好不容易替您求來的薦書。”

“沒了薦書,您怎麼進武備院?”

我牽過馬,將剛買來的北境圖卷塞進馬鞍旁的布袋。

“誰說我要去京城?”

上一世,長姐就是在京城武備院遇見謝臨川。

他們一同習武,一同隨軍,又在邊關大雪中互許終身。

我若沿着她的舊路走,遲早會再撞上謝臨川。

何況京城的貴族子弟太多。

我一個沒有銀錢打點、不能讓人近身查驗的假公子,去了那裏,處處都是破綻。

朔州卻不同。

北境連年缺人,只要有真本事,便能留下。

我們調轉馬頭,一路往北。

行至黑水河時,山中剛下過一場暴雨。

十幾輛運糧車陷在低窪處,車輪沒進泥裏,幾匹馬累得口吐白沫。

領隊的校尉催人往前拉,繩子已經繃斷兩根。

我蹲在坡上看了一會兒,抄起鐵鍬走了下去。

“不能再往前拉。”

校尉正在氣頭上,揮手便要趕我。

我指向糧車下不斷滲水的泥地。

“這裏原先是條舊河道,雨水都積在下面。”

“再拉半個時辰,最前面的車會翻,後面的糧也保不住。”

一個年輕男人順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他穿着普通軍服,腰間卻沒有兵器,袖口還沾着繪圖用的硃砂。

“你有辦法?”

我指向東側的土坡。

“從那裏開一道口子,把水引回舊河溝。”

“再卸下一半糧袋,先牽馬,後推車。”

校尉不肯聽一個少年的話。

年輕男人卻直接接過我手中的鐵鍬。

“挖。”

他率先動手,旁邊的士兵只能跟上。

半個時辰後,渾濁的積水順着新開的溝渠流走。

車輪下墊上石塊,一輛接一輛被拖出泥地。

最後一輛糧車離開時,原來的落腳處轟然塌下去半邊。

校尉盯着深坑,半晌沒有出聲。

年輕男人洗淨手上的泥,轉頭問我:“叫甚麼?”

“姜衡。”

“去哪裏?”

“朔州投軍。”

他看了一眼我掛在馬背上的輿圖。

“會畫圖?”

“會一點。”

他伸出手。

“拿來看看。”

我沒有給他。

軍中以輿圖爲命,隨意將自己的圖交給陌生人,是蠢,不是坦蕩。

男人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明日北營考斥候,你沒有軍籍文書,連門都進不去。”

“把圖借我一夜,我替你補一封擔保。”

陳伯緊張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看着男人虎口處常年握弓留下的薄繭,將圖卷遞了過去。

“若丟了呢?”

“我賠你。”

“這張圖,我改了十一處。”

“你賠不起。”

男人垂眼看我。

片刻後,他從腰間解下一枚沒有紋飾的玄鐵牌,放進我掌心。

“那便拿這個押着。”

“我叫蕭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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