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爲了十萬塊獎金，我媽把我送上了《交換父母》親子綜藝。

按照規則，我去豪門當七天千金，首富女兒來我家體驗生活。

直播第一天，首富女兒嫌棄我家的沙發破，反手就給了我媽一巴掌。

“甚麼垃圾也敢讓我坐？這豬窩也是人住的嗎？”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直播間。

我嚇了一跳，以爲我媽會當場發瘋。

可她的動作卻頓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捧起首富女兒的鞋。

“公主息怒，都是阿姨沒打掃乾淨，髒了您的眼。”

彈幕全在淚目，誇我媽爲了讓我在豪門好過，甘願受辱，是個偉大的母親。

沒人知道，上週我不小心弄髒了這個沙發，她用鐵衣架把我打得三天沒下牀。

特寫鏡頭下，我媽正盯着首富千金腳踝上的月牙胎記。

她以爲自己鳩佔鵲巢的計劃終於要圓滿了。

而她還不知道，豪門別墅裏，首富夫人摸着我手腕上那道被鐵衣架打出的陳年舊疤。

她眼眶通紅，正死盯着我耳後的紅痣。

1

宋雅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

“這顆痣，是從小就有的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了一絲啞。

我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拉高了衣領。

“嗯，胎記。”

宋雅的目光落在我手腕那道凸起的舊疤上。

“那這道疤呢？也是從小就有的？”

我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不小心弄的。”

“怎麼弄的？”她追問，眼底泛起一圈紅。

“衣架打的。”我語氣很平。

宋雅猛地站起身，身邊的果盤被碰得晃了一下。

“誰打的？你媽？”

“我不聽話，弄髒了沙發。”

宋雅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劇烈起伏了兩下。

“沙發髒了可以洗，爲甚麼要下這麼重的手？”

“洗不乾淨，她就會打我。”

“打了多少年？”

“記不清了，從我記事起就開始打。”

宋雅轉過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

她手裏多了一張熱毛巾。

“擦擦臉，以後沒人能再拿衣架碰你。”

我愣住了。

“您不用對我這麼好，我只待七天。”

“七天也是客人，周家不會虧待客人。”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着“媽”這個字。

我剛按下接聽，張翠尖銳的嗓門就砸了過來。

“死丫頭，你在周家給我老實點！”

“我沒惹事。”

“要是敢碰壞人家一件東西，我剝了你的皮！”

我握緊了手機，沒接話。

她又急吼吼地接上。

“嬌嬌在咱們家受大苦了，你得在周夫人面前多替嬌嬌說好話！”

“她受甚麼苦了？”

“咱們家那破沙發，能配得上嬌嬌的身份嗎？”

張翠的聲音理直氣壯。

“我告訴她那是你弄髒的，她打你也是活該。”

我冷笑了一聲。

“那是她自己打翻了水杯，憑甚麼算我頭上？”

“你還敢頂嘴？你個喪門星！”

張翠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要不是爲了那十萬塊錢，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

“那你把錢退回去，我現在就走。”

“你想得美！你趕緊去給周夫人磕頭！”

“我不去。”

“你反了天了？信不信我回去撕爛你的嘴！”

我正要掛斷，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抽走了手機。

宋雅把手機放到耳邊。

“張女士是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兩秒，張翠的聲音立刻矮了八度。

“哎喲，是周夫人吧？我是顧星的媽媽。”

“聽得出來，你嗓門挺大。”

“我們家顧星沒見過世面，要是有甚麼做錯的，您隨便打罵。”

宋雅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我爲甚麼要打罵她？”

“這丫頭手腳笨，我怕她惹您生氣。”

“她很懂事，我很喜歡。”

宋雅的聲音不大，卻帶着壓迫感。

“倒是張女士，對自己親生的女兒，下手挺重啊。”

張翠乾笑了兩聲。

“窮人家的孩子，不打不成器嘛。”

“是嗎。”宋雅語氣更冷，“那如果是別人家的孩子呢？”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瞬。

張翠的聲音猛地拔高，透着慌亂。

“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周夫人，您是不是誤會甚麼了？”

“誤會？你剛纔在電話裏罵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那是教育她，當媽的管教女兒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宋雅冷笑，“你最好祈禱她真的是你女兒。”

說完，宋雅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把手機扔回桌上，轉頭看向我。

臉上的冷意瞬間散盡，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

“餓不餓？阿姨讓人給你做點喫的。”

我看着她，心裏生出一種極度陌生的感覺。

“您爲甚麼幫我？”

宋雅伸手，輕輕理了理我耳邊的碎髮。

“因爲你是個好孩子，不該被那樣對待。”

“張翠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脾氣很差。”

“在這裏，她說了不算。”

宋雅拍了拍我的手背，轉身走向廚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耳後的紅痣。

張翠從來不讓我留短髮，說這顆痣看着礙眼。

可宋雅看它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2

第二天，節目組安排了兩家視頻通話。

屏幕剛亮起，周嬌的臉就懟到了鏡頭前。

她手裏端着一碗雞湯，笑得得意洋洋。

“顧星，你看這是甚麼？”

我掃了一眼，沒說話。

“這可是你媽早上五點起來去菜市場買的老母雞。”

周嬌喝了一口，故意砸了咂嘴。

“她說我太瘦了，得好好補補。”

我扯了扯嘴角。

“那你就多喝點。”

張翠的臉從屏幕邊緣擠了進來。

“嬌嬌，燙不燙？阿姨給你吹吹。”

她滿臉堆笑，眼神裏全是討好。

周嬌把碗往桌上一推。

“有點鹹了，下次少放點鹽。”

“哎，好嘞！阿姨記住了。”

張翠轉過頭，看向屏幕裏的我，臉瞬間拉了下來。

“死丫頭，你在那邊沒給周夫人添亂吧？”

“沒有。”

“沒有最好！你別以爲住進豪門就是千金大小姐了。”

我看着她那副兩面三刀的樣子，覺得可笑。

“我沒那麼想。”

“算你識相。周夫人呢？讓她接電話。”

“她不在。”

“你敢騙我？趕緊把手機給她，我要跟她彙報嬌嬌的情況！”

“她真的不在。”

周嬌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顧星，你是不是怕我媽知道你沒規矩，故意攔着？”

“我攔你甚麼了？”

“攔着我跟我媽說話啊。”

周嬌一口一個“我媽”，叫得極其自然。

張翠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哎喲，嬌嬌真懂事。不像某些人，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着屏幕，聲音很平。

“既然你們這麼投緣，那七天後你也別回來了。”

張翠臉色一變。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說錯了嗎？你不是一直想要個有錢的女兒嗎？”

“你這個死丫頭，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你回不來。”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宋雅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了鏡頭。

她把果盤放在我面前，順手拿過了手機。

“周夫人，您聽我解釋......”張翠立刻換了副嘴臉。

“不用解釋，我聽得很清楚。”

宋雅看着屏幕裏的周嬌，眼神毫無溫度。

“周嬌，誰教你用這種態度跟別人說話的？”

周嬌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宋雅會護着我。

“媽，是顧星先惹我的。”

“我只看到你在炫耀一碗雞湯。”

宋雅語氣不輕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家的教養，就是讓你去別人家裏耀武揚威的嗎？”

周嬌咬住下脣，眼眶紅了。

“媽，您怎麼向着一個外人？”

“她現在是我家的客人，不是外人。”

張翠見狀，趕緊打圓場。

“周夫人，小孩子鬧着玩呢，您別生氣。”

“我沒跟你說話。”

宋雅連個眼神都沒給張翠，繼續盯着周嬌。

“覺得那邊的日子好，就多住幾天。”

周嬌慌了。

“媽，我想回家，這裏連個像樣的浴缸都沒有。”

“那就忍着。這是你自己選的節目。”

“可是......”

“沒有可是。”

宋雅直接按斷了通話。

她轉頭看向我，把一顆草莓遞到我嘴邊。

“甜不甜？”

我咬了一口，草莓的汁水在口腔裏散開。

“甜。”

“以後想喫甚麼，直接跟阿姨說。”

我看着她，心裏那股陌生的暖意又湧了上來。

“您不怕她回去跟您鬧嗎？”

“她沒那個膽子。”

宋雅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而且，她很快就沒資格鬧了。”

我沒聽懂她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但也沒多問。

只是覺得，這個豪門，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3

下午，宋雅帶我出了門。

車子停在本市最大的奢侈品商場門前。

“帶你買幾身衣服。”

我站在車門邊沒動。

“不用了，我帶了換洗的衣服。”

“你帶的那些料子太硬，穿着不舒服。”

宋雅牽起我的手，直接拉着我往裏走。

她的手心很暖，帶着淡淡的香水味。

我們進了一家高定店，店長立刻迎了上來。

“周夫人，您來了。還是按周小姐的尺寸拿嗎？”

宋雅搖了搖頭，指了指我。

“按她的尺寸，拿最新款。”

店長愣了一下，隨即滿臉堆笑。

“好的，這位小姐氣質真好，穿我們家衣服肯定好看。”

我被推進了試衣間。

換好衣服出來時，宋雅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她抬起頭，眼神亮了一下。

“好看，這件包起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幾乎買空了半個店。

“太多了，我穿不完。”我忍不住開口。

“不多，以後每天換一套。”

宋雅拿着一條鑽石項鍊，在我的脖子上比劃。

“這條也包起來。”

就在這時，店門被人推開了。

周嬌氣沖沖地走了進來，身後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張翠。

“媽！你憑甚麼掛我電話！”

周嬌一眼就看到了我脖子上的項鍊，眼睛都紅了。

“那是我看中的新款，你憑甚麼給她戴？”

宋雅把項鍊取下來，遞給店員。

“包好，送到家裏去。”

然後她才轉過頭，看着周嬌。

“你不是在錄節目嗎？誰讓你回來的？”

“那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周嬌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

“她算甚麼東西，也配戴這麼貴的項鍊？”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我不配，你配嗎？”

“我是周家大小姐，我當然配！”

張翠趕緊湊上來，拉住周嬌的手。

“嬌嬌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轉頭看向宋雅，一臉討好。

“周夫人，嬌嬌在那邊喫不好睡不好，我就擅自把她送回來了。”

“你擅自？”宋雅冷笑一聲。

“是，嬌嬌從小嬌生慣養，受不了那個苦。”

張翠說着，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像我們家顧星，皮糙肉厚，在哪都能活。”

我捏緊了拳頭，沒出聲。

宋雅站起身，走到張翠面前。

“張女士，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甚麼？”

“這裏是周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張翠臉色一白，後退了半步。

周嬌不幹了，拉住宋雅的胳膊。

“媽！你幹嘛對張阿姨這麼兇？她對我可好了！”

“她對你好，你就認她當媽。”

宋雅甩開周嬌的手，語氣冷硬。

“既然回來了，就滾回你的房間待着。”

周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媽，你爲了一個外人罵我？”

“我再說一遍，她不是外人。”

宋雅拉起我的手，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徑直往外走。

周嬌在身後大喊。

“顧星，你給我等着！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沒有回頭。

只是在坐上車後，輕聲問了一句。

“她畢竟是您的女兒，您這樣對她，不心疼嗎？”

宋雅看着窗外，聲音很輕。

“心疼？她搶了別人的東西，就該付出代價。”

我愣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

但宋雅沒有再解釋，只是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4

回到別墅，周嬌和張翠已經先一步到了。

客廳裏一片狼藉。

我剛進門，一個抱枕就砸在了腳邊。

周嬌站在沙發上，指着地毯上的一灘水漬。

“顧星，你眼瞎嗎？沒看到弄髒了我的高定地毯？”

我皺了皺眉。

“我剛從外面回來，怎麼弄髒你的地毯？”

“除了你還有誰！這個家裏只有你手腳不乾淨！”

周嬌從沙發上跳下來，步步緊逼。

“馬上給我跪下，把地毯舔乾淨！”

張翠從廚房端着一盤水果走出來，立刻幫腔。

“死丫頭，聽到沒有？趕緊跪下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張翠。

“你讓我給她下跪？”

“怎麼？嬌嬌是千金大小姐，你一個窮酸丫頭，跪她委屈你了？”

張翠把果盤重重放在桌上。

“要不是周家心善，你連進這個門的資格都沒有！”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既然她那麼金貴，你乾脆去給她當媽好了。”

“你還敢頂嘴！”

張翠勃然大怒，幾步衝過來，揚起手就要扇我。

我沒有躲，死死盯着她。

“你打，你今天敢動我一下試試。”

“反了你了！”

張翠的手狠狠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一隻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張翠的手腕。

宋雅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張翠，你當我是死人嗎？”

她猛地甩開張翠的手，力道大得讓張翠踉蹌退了好幾步。

周嬌尖叫起來。

“媽！你幹甚麼！是顧星先弄髒了我的地毯！”

“閉嘴。”

宋雅冷冷吐出兩個字。

“媽！你到底中了甚麼邪！我纔是你女兒！”

周嬌衝上去，想要拉扯宋雅。

“這個窮光蛋有甚麼好？她就是個掃把星！”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客廳裏炸開。

周嬌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雅。

張翠也嚇傻了，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宋雅甩了甩手，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砸在周嬌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我的女兒，輪不到你來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