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在修仙界當了三百年的倒數第一。

不是靈根差，而是修出的靈力，全填進了宗門大陣。

可同門只當我是廢物。

今天，師父連我的極品靈根也抽走了，只爲給小師妹換一枚築基丹。

“靈根留給你也是浪費，不如成全你師妹。”

小師妹踩着我的臉，笑得天真無邪：“謝謝師兄的饋贈啦。”

我奄奄一息時，腦海裏突然響起機械音。

【宗門大陣已修補完成，補償系統已激活。】

【宿主歷年填入宗門大陣靈力，皆可向受益者十倍追償，折算爲頂級修爲。】

我看着眼前的宗門。

地是我掃的，靈獸是我喂的，宗門大陣是我拿靈力填了三百年的修復的。

他們享用了三百年，也罵了我三百年。

我咧開嘴，按下【全部追償】。

下一秒，整個仙門靈氣，開始瘋狂向我體內倒灌。

1

顧長風的手指點在我的丹田上。

劇痛撕開皮肉，一團散發着柔和藍光的靈根被他生生拽了出來。

我疼得蜷縮在青石板上，牙齒咬碎了嘴脣。

鮮血順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顧長風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把那團帶着我體溫的靈根裝進玉盒。

“無雙，你要顧全大局。”

“瑤兒天生體弱，沒有這極品水靈根，她熬不過這次築基。”

“反正你修煉了三百年還是個煉氣期，靈根留給你也是浪費，不如成全你師妹。”

他說得理所當然，連一句多餘的安撫都不願給。

我捂着不斷滲血的丹田，手指摳住地磚的縫隙。

“師尊，那是我與生俱來的靈根。”

“沒了它，我會死。”

站在顧長風身後的大師兄楚雲冷哼一聲，手裏的長劍挽了個劍花。

“祝無雙，你少在這裏裝可憐。”

“宗門養了你三百年，給你喫給你穿，現在不過是借你一個靈根用用，你就這般推三阻四。”

“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凌雲宗！”

他罵得義憤填膺，彷彿我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強盜。

我抬起頭，看着楚雲腰間掛着的那枚聚靈玉佩。

那是我在祕境裏拼了半條命搶來送他的。

現在，他帶着我送的法寶，幫着別人挖我的靈根。

玉盒被顧長風遞給了一旁的葉瑤。

葉瑤穿着我連夜縫製的護身法衣，頭上插着我的玉簪。

她捧着玉盒，眼眶紅紅地看着我：

“師姐，你別怪師尊，都是瑤兒不好。”

“如果瑤兒爭氣一點，就不需要師姐做出這麼大的犧牲了。”

“師姐放心，等瑤兒築基成功，一定會好好保護師姐的。”

她嘴上說着抱歉，腳卻向前邁了一步。

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我的臉上。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笑了笑。

“謝謝師姐的饋贈啦。”

“廢物的東西，就該給有用的人。”

鞋底在我的臉上碾過，帶着泥土的腥氣。

我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着她那張僞善的臉。

三百年來，我沒日沒夜地修煉。

修出的每一絲靈力，都被顧長風以“穩固宗門根基”爲由，強行灌入護宗大陣。

我成了全宗門眼裏的廢物。

他們享用着大陣帶來的十倍修煉速度，卻罵了我三百年的寄生蟲。

現在，他們連我最後一點價值都要榨乾。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沫，沒有出聲。

顧長風甩了甩袖子，像是沾染了甚麼髒東西。

“把她扔到後山思過崖去。”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去探望。”

楚雲走上前來，像拖死狗一樣攥住我的衣領。

一路拖行。

尖銳的石子劃破我的衣服，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周圍路過的外門弟子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那個佔着真傳弟子名額的三百年煉氣期。”

“聽說她還嫉妒小師妹，死活不肯把靈根讓出來。”

“真是不知好歹，師尊當年就不該把她撿回來。”

我閉上眼睛，聽着這些令人作嘔的議論。

就在我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響起一道機械音。

【宗門大陣已修補完成，補償系統已激活。】

【宿主歷年填入宗門大陣靈力，皆可向受益者十倍追償，折算爲頂級修爲。】

【檢測到宿主當前狀態極差，是否立即開啓追償？】

我被楚雲重重地扔進思過崖的破木屋裏。

灰塵撲簌簌地落了滿頭。

我趴在地上，看着眼前懸浮的半透明面板。

追償名單上，密密麻麻列着凌雲宗上下一千三百個人的名字。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顧長風、楚雲和葉瑤。

我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暫不開啓。】

現在開啓，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這場好戲。

我要等。

等到明天宗門大典，等到他們所有人自以爲站在雲端的時候。

再把他們，連皮帶骨地拽進地獄。

2

思過崖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靠在漏風的牆壁上，一點點查看着系統面板的說明。

追償的範圍，不僅限於我填入大陣的靈力。

只要是我主動贈予、或是被他們強行奪走的東西，都在十倍追償的規則之內。

法寶、靈藥、甚至是替他們擋下的雷劫。

三百年的賬本，厚得連繫統都卡頓了半秒。

我看着面板上顧長風名字後面的那串數字，冷笑了一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木門被一腳踹開，冷風灌了進來。

葉瑤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門口，手裏提着一盞琉璃燈。

楚雲像個忠誠的護衛一樣跟在她身邊。

“師姐，這思過崖冷嗎？”

葉瑤走進來，嫌棄地用手帕掩住口鼻。

“瑤兒特意求了大師兄，來看看你。”

我連眼皮都沒抬：

“看完了？滾吧。”

楚雲大怒，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祝無雙，你一個失去靈根的廢人，敢這麼跟瑤兒說話？”

“要不是瑤兒心善，你現在早就被扔下山喂狼了！”

葉瑤拉了拉楚雲的袖子，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大師兄，別怪師姐，她心裏有氣是應該的。”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角落裏那隻縮成一團的靈獸身上。

那是我的本命靈獸，一隻還沒長大的雪雲豹。

因爲我和它結了契約，我重傷，它也跟着奄奄一息。

葉瑤的眼睛亮了起來。

“師姐，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了，這隻雪雲豹跟着你也是受罪。”

“不如把它解除契約，交給我來養吧。”

她語氣輕快，像是在討要一件不值錢的玩具。

楚雲立刻附和：

“瑤兒說得對。雪雲豹需要大量靈氣溫養，你現在就是個凡人，留着它只會害死它。”

“趕緊把契約解了！”

我看着葉瑤那張貪婪的臉。

剛搶走我的靈根，現在又要搶我的靈獸。

她還真是雁過拔毛，一點都不肯浪費。

“如果我不解呢？”

我聲音沙啞，語氣平靜。

楚雲冷笑一聲，直接拔出長劍，劍尖抵在雪雲豹的脖子上。

“不解？那我就直接S了它。”

“反正你這種廢物養出來的畜生，也成不了甚麼氣候。”

雪雲豹發出微弱的嗚咽聲，試圖向我這邊爬。

我看着楚雲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他知道這隻靈獸對我的意義。

當年他走火入魔，是我帶着雪雲豹去極寒之地找來冰髓，救了他一命。

現在，他用這隻靈獸的命來威脅我。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嘲弄。

“好。”

我咬破手指，逼出最後一絲心頭血，強行切斷了與雪雲豹的契約。

反噬的力道讓我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葉瑤歡呼一聲，立刻上前丟出一個御獸圈，套在雪雲豹的脖子上。

“謝謝師姐！我一定會好好對它的！”

她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楚雲收起劍，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算你識相。”

“瑤兒，這裏太髒了，我們走吧。明天還要準備你的築基大典呢。”

他們拿着我的東西，心滿意足地離開。

我靠在牆上，擦掉嘴角的血跡。

系統面板上，追償名單裏又跳出兩行新的記錄。

【目標葉瑤，奪取極品雪雲豹一隻，已納入十倍追償序列。】

【目標楚雲，協助奪取，承擔連帶追償責任。】

我看着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

拿吧。

現在拿得越多，明天吐出來的時候，就越痛。

天快亮的時候，管事踹開了我的門。

他扔下一套灰撲撲的雜役衣服，語氣輕蔑。

“祝無雙，換上衣服。”

“宗主有令，今天的築基大典，你必須到場。”

3

管事見我沒動，不耐煩地用腳踢了踢地上的衣服。

“別磨蹭了。”

“宗主說了，你畢竟佔了三百年的真傳位置，今天大典，你得當着全宗的面，把這些年的過錯都認了。”

我抬起頭，看着管事那張勢利的臉。

“認甚麼錯？”

管事冷笑一聲，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寫滿字的宣紙。

“認你資質愚鈍，浪費宗門資源。”

“認你嫉妒師妹，企圖破壞宗門團結。”

“認你自願交出靈根，以死謝罪，來彌補你對宗門造成的損失。”

他把宣紙拍在我臉上。

“詞兒都給你寫好了，照着念就行。”

“宗主說了，只要你乖乖配合，讓小師妹名正言順地接替你的位置，宗門就大發慈悲，留你在後山掃一輩子地。”

我把臉上的宣紙拿下來，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撕成了兩半。

管事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你敢撕宗主的法旨？”

我扶着牆，慢慢站了起來。

失去靈根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但我站得很直。

“走吧。”

管事愣了一下：“去哪？”

“去大典。”

我越過他，一步步向外走去。

“既然師尊要我當衆謝罪，我怎麼能讓他失望。”

凌雲宗的廣場上，人山人海。

一千三百名弟子按照品階整齊列隊。

廣場中央的高臺上，顧長風端坐在主位，仙風道骨。

葉瑤穿着一身華麗的百鳥朝鳳裙，站在他身邊，享受着所有人的仰望。

她身上的氣息已經達到了築基期。

那是我用命換來的極品水靈根，在她體內散發着柔和的光暈。

我穿着那身灰撲撲的雜役衣服，被管事押解着走上高臺。

人羣中立刻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廢物祝無雙？怎麼老成這樣了？”

“沒了靈根，可不就是個凡人嘛。聽說她昨天還死活不肯交出靈根，真是自私。”

“還是小師妹大度，聽說還專門去後山看望她呢。”

每一句嘲諷，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我的耳朵裏。

我走到高臺中央，停下腳步。

沒有下跪，也沒有低頭。

顧長風皺起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無雙，你還在鬧甚麼脾氣？”

“今天是你師妹的大日子，你作爲師姐，難道連一點體面都不肯留給宗門嗎？”

他聲音不大，卻用上了靈力，傳遍了整個廣場。

楚雲站出來，大聲呵斥：

“祝無雙，跪下！”

“你浪費了宗門三百年的心血，今天當着列祖列宗的面，你必須給宗門一個交代！”

我看着楚雲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

“交代？”

我反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安靜了一瞬。

“大師兄想要甚麼交代？”

楚雲冷着臉，指着葉瑤。

“瑤兒雖然融合了你的靈根，但因爲你之前的抵抗，靈根還有些排斥。”

“你需要當衆發下心魔誓，自願切斷與靈根的最後一絲聯繫，並交出你的心頭血，幫瑤兒徹底穩固境界。”

“這是你欠宗門的！”

我聽着這荒謬的邏輯，差點笑出聲來。

搶了我的東西，還要我發誓是自願的。

不僅要靈根，還要我的命。

葉瑤走上前，眼淚汪汪地看着我。

“師姐，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

“可是瑤兒真的好痛，靈根在體內一直衝撞。師姐這麼疼我，一定不忍心看瑤兒受苦吧？”

她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袖子。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別碰我。”

“我嫌髒。”

4

這句話一出，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她說甚麼？她居然敢罵小師妹髒？”

“太囂張了！一個廢人，到了這個時候還敢這麼狂！”

楚雲臉色鐵青，直接拔出長劍，劍刃壓在我的脖子上。

冰冷的觸感刺破了皮膚，滲出一絲血跡。

“祝無雙，你找死！”

顧長風猛地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威壓直接朝我壓了下來。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膝蓋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骨頭髮出錯位的脆響。

顧長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冥頑不靈。”

“本座念在你伺候宗門三百年的份上，想給你留一條活路。”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本座不念師徒之情了。”

他轉頭看向廣場上的弟子，聲音威嚴：

“祝無雙心術不正，嫉妒同門，屢教不改。”

“今日，本座宣佈，剝奪祝無雙真傳弟子身份，貶爲最低等雜役，永世不得翻身！”

“來人，取她心頭血，爲你們小師妹穩固境界！”

兩名刑堂弟子立刻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一把閃着寒光的匕首遞到了楚雲手裏。

楚雲拿着匕首，走到我面前。

“祝無雙，這是你自找的。”

他舉起匕首，對準了我的心口。

葉瑤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贏了。

贏得了宗門的寵愛，贏得了極品靈根，贏得了高高在上的地位。

而我，即將失去最後的生命。

我抬起頭，越過楚雲的肩膀，看向廣場後方。

那是護宗大陣的陣眼所在。

巨大的陣法光幕在陽光下流轉着複雜的符文。

此時，陣眼中心的一塊靈石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那是大陣徹底修復完成的標誌。

三百年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靈力，終於填滿了這個無底洞。

我轉過頭，看着面前這羣道貌岸然的人。

“師尊。”

我輕輕叫了一聲。

顧長風冷冷地看着我：“現在求饒，晚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滿是血污的笑。

“我不求饒。”

“我只是想提醒你，借別人的東西，是需要還的。”

楚雲不耐煩地打斷我：“死到臨頭還瘋言瘋語！”

他手腕用力，匕首直接刺向我的心臟。

我沒有躲避，只是在腦海中對系統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全部追償，立即執行。】

下一秒。

楚雲的匕首停在距離我心口半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寸進。

整個凌雲宗的上空，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烏雲籠罩。

護宗大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將整個廣場籠罩在內。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顧長風看着天空中的異象，先是震驚，隨後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猛地轉頭看向葉瑤。

“天地異象！這是天地異象！”

“瑤兒，你的極品水靈根引來了天地共鳴！這是成仙之兆啊！”

廣場上的弟子們也跟着歡呼起來。

“天佑凌雲宗！”

“小師妹威武！”

葉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但很快就換上了一副驕傲的表情。

她挺直了腰板，享受着衆人的膜拜。

只有我，跪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那個逐漸成型的巨大靈氣漩渦。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成仙之兆？

不，這是你們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