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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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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秋將至,我在夢裏和嫦娥打了個賭。

我答應得很痛快,甚至覺得她輸定了。

第二天,阿爹當着全族人的面宣佈,今年祭月,改由養妹代我獻舞。

我怔怔地看着他:

“可小梨連祭詞都還沒背熟,怎麼能替全族獻舞?”

阿爹只淡淡道:

“不會可以學。小梨比你有靈氣,更適合在月神面前獻舞。”

我跟着他學了十年祭舞,在祭臺上看了十年日升月落。

到頭來,卻抵不過一句“更有靈氣”。

阿孃勸我,小梨既然更合適,我這個做姐姐的就該替她高興。

哥哥皺眉看着我,說大家都是一家人,誰去獻舞不都一樣。

養妹這才紅了眼:

“對不起,姐姐......我會好好學的。”

未婚夫則溫聲勸我:

“你學了十年,正好可以教教小梨,也不算白學。”

原來被她取代的,又何止是祭月臺上的我。

昨夜,嫦娥賭人心易變,我還笑她不懂,人心也能長久。

不是嫦娥不懂,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圓滿。

......

小梨是七年前被阿爹帶回來的。

她的爹孃是阿爹年輕時結識的故友,死於一場山洪。臨終前,他們將唯一的女兒託給了阿爹。

這些年,他總說,小梨既然進了姜家的門,便和親生女兒沒有分別。

可如今,阿孃帶着她來改我的祭衣。

“把祭衣拿出來,給小梨改改。”

我按住衣箱。

“這是按我的身量做的。”

阿孃已經招手讓小梨站到跟前。

“放寬一點就能穿,又不是要毀了它。”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阿孃也曾拿着這把尺子追我。

那時我怕癢,笑着躲到門後。

阿孃把我抓回來,笑罵道:

“再亂動,做出來不好看,可別怪阿孃。”

裁縫翻看着衣襬。

“夫人,這上面都是桂花,要不要拆了,換成梨花?”

阿孃的手頓了一下。

“桂花別拆。”

“那是阿寧一針一線繡的。”

她回頭看我,聲音軟了些。

“阿孃知道這是你的心血。”

“只借小梨穿這一次,祭典結束就還給你。”

我攥着衣箱的手慢慢鬆開。

她還記得。

小梨換上祭衣,很快捂住了脖子。

“阿孃,這裏好扎。”

裁縫將衣領翻過來,露出裏面的兩個小字。

姜寧。

那是阿孃當年親手繡的。

裁縫爲難地問:

“這兩個字怎麼辦?”

我看向阿孃。

她摸了摸那兩個字,隨後拿起剪刀。

“拆了吧。”

繡線被剪斷,“姜寧”二字落在桌上。

我喉嚨發緊。

“阿孃,你不是說還給我嗎?”

“衣服可以還,名字不能留。”

阿孃皺起眉。

“小梨穿着你的名字登臺,讓人看見了像甚麼話?”

周懷安來時,桌上還放着那兩團斷線。

他看了一眼,低聲道:

“阿寧,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鼻尖一酸。

至少,他看見了。

可週懷安接着說道:

“小梨本來就覺得對不起你。”

“這幾日你別在她面前露出不高興,免得她心裏更難受。”

我怔怔看着他。

原來他說知道我委屈,只是想讓我把委屈藏好。

別讓小梨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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