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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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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日,我帶着青禾回了孃家。

我想取走的不是銀錢,而是生母留給我的一間江南綢鋪。

她去世前將鋪契封在城南錢莊,只留一枚取契的私印給我。

這些年印章一直存於孃家,說是怕我嫁得遠,遺失了她最後一點念想。

我到正廳時,父親正同兄長談韓校尉的調任。

兄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韓校尉下月便能調入京營?”

父親道:

“還沒定。你想請謝臨舟舉薦,先別聲張。”

“妹妹若嫁過去,兩家成了親,臨舟總會幫我吧?”

一見我,兩人都收了聲。

父親先問:

“韓家的庚帖,你收下了?”

“沒有。”

他的笑意淡了。

“謝將軍肯替你操持,已經是給你體面。”

我在椅上坐下。

“我今日只來取母親的私印。”

“取了印做甚麼?”

“母親的鋪子,我也該學着管了。”

父親的茶盞在桌上重重一落。

“討印章?是說我虧待你?”

我盯着他。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

父親卻道。

“你姐姐受過一回婚變,難得臨舟還願意娶她。”

“這個時候,你別再添亂。”

我看着父親,終於明白。

他知道我委屈,只是覺得姐姐比我更經不起委屈。

兄長接過話:

“韓家在軍中有人脈,我這次謀的差事也好辦。”

父親索性喚人去內室找印章。

“鋪子可以給你,但你改嫁前不得惹事。”

我輕輕點頭。

“好。”

反正我不改嫁,惹事與否,更是無從談起。

屏風後有人輕輕嘆氣。

嫡姐走出來,身上的新衣料子是我去年挑給謝臨舟裁冬袍時剩下的那匹。

她在父親面前說:

“妹妹若實在不願意,我進府的日子也可以往後推。”

父親立刻道:

“婚期請人合過,豈能改?”

嫡姐這才轉向我,語氣不忍。

“我知道你難過。”

“只是臨舟心裏總有你們這五年的情分,我若進門,你還獨自在外,他難免牽掛。”

她聲音很輕,父親和兄長卻都聽得見。

“你若有個妥帖去處,我也能安心做他的妻子。”

我看着她笑了笑。

“原來我的去處,得讓你安心纔算妥帖。”

她的笑意僵了一瞬。

父親命我去偏廳等候,印章過幾日再來取。

出門時,嫡姐追上來,從袖裏摸出一隻香囊,是兒時我替她繡壞的那隻。

“你從前甚麼都肯讓給我,這次又何必鬧得難看?”

我沒接。

從前我讓給她的是花樣、首飾和院裏朝陽的那間屋。

五年婚姻不是擺在桌上的一件東西。

何況不是我要奪走甚麼,是她們怕我走得不夠體面。

我甩開她的手,帶青禾出了府。

青禾問印章怎麼辦。

我想起錢莊的老掌櫃曾說過,母親封契那年留了兩道憑證。

除私印外,還有我幼時寫在封匣裏的乳名,以及母親交給掌櫃的舊收據。

父親當時不在場,未必知道。

傍晚,我們找到了已經退養的老掌櫃。

他聽完來意,從櫃中取出發黃的收據。

“夫人當年囑咐過,姑娘若親自來取,不可因旁人扣着印,就將她的東西留在這裏。”

他答應陪我去錢莊作證。

只是江南鋪子催着新東家去對賬,下一班能趕上綢市的船,偏在嫡姐成婚那日開。

我接過他遞來的船票,聽見他說:

“姑娘,過了那日,就要再等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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