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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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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能看見姻緣線,經他撮合的夫妻從未出錯。

太子來求娶長姐那日,他卻指着我說:

“殿下的紅線,系在二姑娘腕上。”

皇后當日便賜了婚。

我原以爲,太子心裏有長姐,這日子不會好過。

可成親後,他待我並不差。

我怕苦,他喂藥時便備一碟蜜餞。

冬日裏手腳冷,他用身子替我親自暖。

入冬後,我又病了一場。

他換了大夫,每晚端藥來,囑咐廚房熬粥,怕傷了我的胃。

可藥喝了一個月,我卻連牀都下不了了。

那日,他送長姐回府,忘了拿走藥方。

陪嫁嬤嬤拿着方子去找外醫。

回來時,她沒進門,蹲在門檻外哭。

晚上,太子照舊端着藥來。

我問他:“還要喝多久?”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

“再喝半個月,就不用喝了。”

我看着他手邊的蜜餞碟子,不肯張嘴。

他終於放下碗。

“父皇不許我休妻。”

“你不在了,我才能娶你長姐。”

我說:“可你待我這樣好。”

他將蜜餞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沒想讓你受罪。”

原來那些暖手的夜晚,那些怕我嫌苦的蜜餞,都不是他在學着愛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賜婚那日。

國師盯着我的手腕,正要向皇后回稟。

我拉住他的袖子。

“您看錯了。”

我望向太子。他正替長姐攏好被風吹開的披帛,眼裏沒有旁人。

“殿下與我長姐,纔是一對。”

*

殿中靜了下來。

皇后放下茶盞。

“國師的姻緣卦,從未出過錯。”

我跪到金磚上。

“太子心悅長姐,長姐也心悅太子。姻緣既講兩情相悅,那根紅線就不該系在臣女腕上。”

蕭承煜終於看向我。

他眼中沒有被拒婚的惱怒,只有意外。

那點意外很快便散了。

在他看來,我願不願意並不重要。

國師說我們有緣,皇后又有意賜婚,我最後還是會嫁。

沈婉眼圈發紅。

“妹妹,你不必爲了成全我說氣話。”

“國師既說你們命中有緣,我願意退出。”

她說着退出,手卻攥緊了蕭承煜的衣袖。

蕭承煜低聲道:

“孤不會負你。”

沈婉的眼淚落了下來。

我跪在殿中,看着他們互訴衷腸。

前世賜婚之後,蕭承煜也對她說過這句話。

後來我成了太子妃。

他待我並不冷淡。

甚至是溫柔,所以我才耗了七年去猜,他是否對我動過一絲真心。

皇后看向國師。

“你再看一次。”

國師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手腕看了許久。

“娘娘,臣沒有看錯。”

我壓住指尖的顫意。

“可太子殿下要娶的是長姐。”

“姻緣不只看心意,也看因果。”

國師抬起頭。

“二姑娘與太子的紅線,已經糾纏了兩世。”

我的背脊瞬間繃緊。

皇后皺眉。

“兩世?”

國師沒有解釋,只道:

“此線有姻緣,也有孽債。”

蕭承煜淡聲開口:

“既是孽債,斷了便是。”

沈婉臉色發白,身子晃了晃。

蕭承煜立刻將她接進懷中。

“婉兒。”

“殿下,我沒事。”

她嘴上說沒事,卻閉上眼,軟軟靠在他懷裏。

蕭承煜將她抱起,大步去了偏殿。

經過我身邊時,他沒有停下。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一天成了他們之間的罪人。

等他們走遠,我俯身叩首。

“臣女有話,想單獨稟告娘娘。”

皇后遣退國師和宮人。

殿門合攏,我纔開口:

“求娘娘替臣女另擇婚事。”

皇后盯着我。

她知道我曾喜歡蕭承煜。

及笄那年,我在宮宴上多看了他兩眼,她還笑着問我,是否想做她的兒媳。

“國師說你與太子有兩世姻緣,你反倒不要了?”

“臣女不要。”

“爲何?”

我不能說我死過一次。

更不能說,她疼愛的兒子會端着毒藥,親手送我上路。

“太子心裏沒有臣女。”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我抬頭看她。

“可命只有一條。”

皇后的目光變了。

她沒有追問,只從案上拿起一封密摺。

“鎮北將軍裴硯川即將回朝。”

“他在密摺裏沒求封賞,只求了一樁婚事。”

“求娶沈家次女。”

我怔住。

裴硯川十五歲隨父出征,在北境待了八年。

前世我嫁給蕭承煜前,從未聽說過這樁婚約。

皇后道:

“你母親與裴夫人是故交。你幼時落水,也是裴硯川將你救上來的。”

“你若願意,本宮替你向陛下開口。”

我俯身叩首。

“臣女願意。”

“先別急着謝。”

皇后將密摺收起。

“裴硯川此番祕密回京,是爲稟報邊境軍務。他進宮之前,行程不能走漏。”

“賜婚一事,也不可讓第三個人知道。”

“包括太子。”

“臣女明白。”

走出鳳儀宮時,蕭承煜正在偏殿哄沈婉喝藥。

她嫌苦,他便從袖中取出一包青梅蜜餞。

“喫一顆,便不苦了。”

前世,他也是這樣哄我的。

我曾以爲那是他給我的溫柔。

如今才明白。

那只是他哄人的習慣。

換了誰,都一樣。

蕭承煜看見我,將油紙包好。

“婉兒被國師的話嚇到了。”

“你進去告訴她,你不會與她爭。”

我說:

“我本就不會與她爭。”

“她容易多想,那是她的事。”

蕭承煜眉間多了不耐。

“沈蘅,別鬧。”

“母后賜婚不可違,孤娶你以後,不會虧待你。”

“但你嫡姐也必須進府。”

他語氣篤定。

彷彿我的拒絕,只是等他來哄的一場脾氣。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不會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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