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林晴看着我離去的背影，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她很清楚，只要我還在江城，只要我身上還掛着林家養女的名號，她這個剛回來的真千金就永遠做不到獨佔一切。

她要的，是讓我徹底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我剛走到二樓長廊拐角收拾僅存的幾件舊衣物，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

啪嗒！

那是硬物狠狠砸在地板上的粉碎聲。

我停下動作轉過身。

林晴正站在沈佩雲的臥室門口，腳下是一地摔得粉碎的綠翡翠手鐲。

那隻鐲子是林家祖傳的寶貝，也是沈佩雲當年病重時寧死都不肯變賣的命根子。

林晴順勢往地上一倒，尖利的手指劃破了自己的手腕，放聲尖叫：

“姐姐！你就算恨我搶了爸媽的愛，也不能砸碎媽媽最心愛的祖手鐲啊！”

腳步聲如雷般從樓下衝上來。

沈佩雲和林震天破門而出。

看到滿地的翡翠殘渣，沈佩雲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她一步跨過來，揪住我的衣領，巴掌再次高高揚起：

“林晚！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你居然敢把它摔碎了？！”

我冷眼看着倒在地板上抽泣的林晴。

“不是我砸的。”

“她自己從匣子裏拿出來摔的。”

林震天根本不給我辯解的機會，大步跨上前，一把扣住我的後頸，像拖死狗一樣把我往樓下拽。

“到現在還敢攀誣晴晴！”

“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心地善良，怎麼可能砸自己家的東西？！”

林震天一路將我拽到院子裏，狠狠甩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肯認錯，就在這裏給我跪着！”

“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滾起來籤賠償協議！”

天空轟隆一聲巨響，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瓢潑大雨毫無預警地傾瀉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得透溼，高燒帶來的劇烈頭疼像針一樣扎着我的太陽穴。

我雙膝跪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路上，劇痛從膝蓋一路鑽進骨髓。

我低着頭，任由雨水順着臉頰肆意劃過。

三年前沈佩雲胃癌大出血，是我連續七天七夜守在病牀前，連眼都不敢合一下。

爲了給林震天省下幾十萬的項目資金，我毅然放棄了頂尖名校的保研資格，留在他公司裏當不拿薪水的工作狂。

我掏心掏肺討好了他們二十年。

可到了最後，在他們眼裏，我甚至不如林晴一根指頭，連一句解釋都不配擁有。

心底最後一點殘留的溫情，在冰冷的雨水中徹底凍結、粉碎。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林家的狗。

我是來向他們討血債的人。

一把黑色的傘停在我的頭頂。

林晴踩着高跟鞋優雅地走過來，雨傘傾斜，將她護得滴水不漏。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掛着肆無忌憚的嘲弄：

“姐姐，滋味怎麼樣？”

“爸媽根本不在乎真相是甚麼，他們只在乎我想讓真相是甚麼。”

她從名牌包裏拿出溼紙巾擦拭手上的微小劃痕，隨後像丟垃圾一樣將溼紙巾扔在我臉上。

就在她拉開包鏈的瞬間，一枚陳舊的銅製護身符從包裏滑落出來，啪嗒一聲掉在泥水裏。

護身符外殼摔裂，裏面露出一張泡水泛黃的電匯單據。

上面的收款人姓名和賬號清清晰晰——古水縣衛生院，王秀英。

王秀英。

這個名字，瞬間激活了我腦海深處的記憶。

那是我二十年前出生那家縣婦產醫院裏，沈佩雲早產時的接生婆！

林晴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女孩，爲甚麼會定期給一個遠在幾百裏外的老接生婆匯大筆現金？！

林晴見我盯着地上的東西，慌亂地一腳踩住護身符，將它踢進旁邊的花叢裏。

她臉色有些發白，厲聲喝道：

“看甚麼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她生怕暴露甚麼，打着傘慌忙轉身跑回了大廳。

雨越來越大。

高燒和寒氣侵蝕着我的神經，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模糊糊。

一道佝僂的身影突然頂着雨衝進院子。

是看着我長大的老保姆張媽。

張媽滿臉是淚，將一條熱毛巾緊緊裹在我脖子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晚晚啊！別跪了！再跪下去命都沒了啊！”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反手死死扣住了張媽粗糙的手腕。

我嘴脣凍得發紫，聲音嘶啞：

“張媽......當年我出生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甚麼......”

張媽渾身劇烈一震。

她神色極其慌張地四下張望了一眼，確認主樓沒人注意，這才俯下身，貼在我耳邊發出極其壓低的聲音：

“晚晚，你信張媽，你不是撿來的！”

“當年老太太在縣城早產，生下來的是個右腳踩紅痣的女孩啊！”

“老太太昏迷了不知道，但我親眼瞧見的！”

一顆紅痣。

右腳踩紅痣！

我的右腳踝上方，從小就長着一顆鮮紅如血、硬幣大小的胎記！

我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死在冰冷的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