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走廊的冷風吹散了後臺的渾濁。

我握着手機，按照私家偵探隨後發來的定位，打車直奔西山美術館。

偵探說，他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裏。

五年前，他失蹤前的那晚，我們也曾約好要一起來看這場名爲“留白”的畫展。

一路上，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我的腦海裏卻全是當年的畫面。

十八歲那年，我被鎖在廢棄的教學樓裏。

外面是漫天大雪。

是他踹開那扇生鏽的鐵門，帶着一身風雪走到我面前。

他脫下黑色的大衣裹住凍僵的我，聲音低啞卻沉穩：

“聽晚，別怕，我帶你回家。”

從那以後，他的身影就成了我生命裏唯一的光。

可這束光，卻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徹底熄滅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一句告別。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抹去了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車子在美術館門口停下。

我付了錢，近乎是跑着衝進了大廳。

展廳里人來人往，牆上掛着一幅幅抽象的畫作。

我穿梭在人羣中，目光急切地搜尋着那個在夢裏描摹了千萬遍的身影。

黑色的風衣，挺拔的肩背，還有那枚戴在左耳的黑色耳釘。

沒有。

都沒有。

我從一樓找到三樓，心裏的希望一點點冷卻，最後化爲沉甸甸的墜脹感。

他不在。

“許大編劇，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我回過神，順着聲音看去。

孟知櫻穿着一身高定禮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雙手抱臂看着我。

而不遠處，沈逾沉正配合着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各種冷酷的造型。

原來他們今天在這裏拍雜誌內頁。

真巧。

“怎麼不說話了？剛纔在後臺不是很拽嗎？”

孟知櫻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眼神裏滿是鄙夷。

“知道沉哥今天在這裏取景，所以眼巴巴地跑過來跟蹤？”

“你該不會以爲，用這種死纏爛打的方式，就能讓沉哥回心轉意吧？”

周圍的幾個工作人員也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真夠不要臉的，都被解約了還追到這來。”

“不怪她，畢竟離了我們沉哥，她那種水平的劇本誰要啊。”

沈逾沉聽到了動靜，停下了拍攝。

他大步朝這邊走來，原本就不耐煩的臉色此刻更是陰沉到了極點。

“許聽晚，你到底有完沒完？”

他一把將孟知櫻拉到身後，用一種防備極端的姿態面對我。

“我剛纔在後臺把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你以爲跑到這裏來裝偶遇，就能改變甚麼？”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這張臉，在不說話的時候，其實有七分像他。

可是現在，這份相像只讓我覺得反胃。

五年前，我在片場第一次見到沈逾沉。

他當時還是個跑龍套的，穿着一件單薄的黑風衣，在雪地裏凍得發抖。

那個側影，讓我恍惚以爲是他回來了。

所以我不顧一切地砸資源捧他，爲他量身定製劇本。

沈逾沉不喜歡喫香菜，我就學着做挑出香菜的精細菜餚。

沈逾沉有起牀氣，我就每天早上算準時間給他打電話溫聲叫醒。

我把自己低落到了塵埃裏。

可我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每次沈逾沉暴躁發脾氣的時候，每次他用輕蔑的眼神看我的時候。

我都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他不是他。

他永遠都不可能用那種眼神看我。

“許聽晚，我警告你最後一次。”

沈逾沉見我不說話，以爲我又像以前那樣在默默妥協，語氣變得更加高高在上。

“別再搞這種跟蹤的把戲了，否則我不僅不會給你任何機會。”

“我還會讓整個圈子都知道，你是個精神不正常的跟蹤狂。”

孟知櫻在後面捂着嘴輕笑：

“沉哥，你也別太兇了，許編劇可能只是太缺愛了。”

“缺愛就可以沒有底線嗎？”沈逾沉冷聲反問。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最後一絲恍惚收起。

心底一直束縛着的那根叫作“替身”的鎖鏈，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好。”

我看着沈逾沉，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糾纏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