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考後的三亞畢業旅行，我在海景餐廳獨自喫午餐。

剛拿出手機準備拍照，屏幕邊緣突然飄過一行只有我能看見的紅色加粗彈幕：

【高能預警！三分鐘後，服務員會帶一個光頭男坐到你拼桌，只要你喝下服務員送來的那杯西瓜汁，今晚你的牀照就會傳遍整個年級羣！】

我看着半信半疑的彈幕，直到一個光頭男真的端着餐盤，一屁股坐在了我對面。

緊接着，服務員端着兩杯西瓜汁熱情地走了過來。

“美女，這位大哥看你一個人旅遊，特意給你點的，還讓我加個微信推給他呢。”

我冷冷地把西瓜汁推開：“不需要，我說了我不想認識任何人。”

服務員卻不依不饒，直接把那杯果汁懟到我嘴邊。

“哎呀，小姑娘別這麼防備心重嘛，大家出門在外都是朋友。”

看着服務員強行把光頭男的手機二維碼懟到我眼前，我眼前的彈幕已經急得刷出了滿屏的【快跑！！！】。

我沒有發火，而是接過那杯西瓜汁，反手端到了光頭男面前。

“既然是好意，那不如你先喝一口？”

第1章

玻璃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杯裏的紅色西瓜汁晃盪了一下，差點溢出邊緣。

光頭男原本靠在椅背上抖腿，此刻動作停了。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目光從西瓜汁移到我臉上。

他不接杯子。

我手腕懸在半空，沒收回。

“怎麼，不敢喝？”

光頭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邊的骨碟噹啷作響。

“給臉不要臉！”

他站起身，雙手抓住餐桌邊緣，往上一掀。

實木餐桌翻倒在地。

桌上的海鮮湯、炒粉、碗碟稀里嘩啦砸了一地。那杯加了料的西瓜汁摔在瓷磚上，玻璃杯四分五裂。

紅色的汁水濺起，潑在我的白色防曬外套上，留下一大片黏糊糊的污漬。

我往後退了兩步，避開碎玻璃。

服務員立刻尖叫起來。

“這女的瘋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聲音大得蓋過了餐廳裏的背景音樂。

“人家大哥好心請客，你不領情就算了，還砸場子！現在的大學生怎麼這麼沒教養！”

大廳裏喫飯的三四桌客人全停了筷子，齊刷刷看過來。

沒人站出來問怎麼回事。

靠窗的一桌，一個大爺搖了搖頭。

“小姑娘脾氣太差了，社會大哥不能惹啊，服個軟不就行了。”

旁邊的大媽附和。

“就是，人家請你喝杯果汁，你把桌子掀了，這不是找事嗎？”

服務員見有人幫腔，底氣更足了。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往前走。

就在這時，我眼前再次飄過一條紅色加粗彈幕。

【注意！服務員正在用腳蹭掉地上的果汁，她在毀屍滅跡！】

我低頭。

服務員穿着黑色防滑鞋，正不動聲色地用鞋底踩在西瓜汁最濃的那攤水漬上，試圖把液體踢進下水道的縫隙裏。

那是林玥玥買兇下藥的唯一物證。

我沒理會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迅速拿出手機，打開相機。

對準地上的水漬和碎玻璃，按下快門。

連拍三張。

照片裏清晰地拍到了西瓜汁的殘留，以及服務員試圖踩踏的鞋底。

“你拍甚麼！”

光頭男見我拿手機，三步跨過來，伸手就搶。

我側身躲開。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外套衣領。

“今天你不喝也得喝！”

刺啦一聲。

防曬外套的拉鍊被扯壞，布料撕裂。

粗糙的手指擦過我的脖子，留下一道紅印。

我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煙味和劣質香水味。

“放手。”

我盯着他的眼睛，手裏的手機攥得很緊。

光頭男冷笑一聲，不僅沒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把我往他懷裏拽。

“裝甚麼清純？出來玩不就是賣的？”

我抬起右腳，對着他的膝蓋骨狠狠踹了下去。

光頭男悶哼一聲，手下意識鬆開。

我趁機掙脫，往後退到大廳中央。

“保安！保安呢！”

服務員扯着嗓子喊。

通往後廚的走廊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餐廳經理帶着四個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快步走了出來。

經理三十多歲，大背頭，手裏拿着個對講機。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光頭男，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臉色陰沉。

“怎麼回事？”

服務員立刻迎上去，指着我。

“經理，這女的發神經，把3號桌掀了，還打人！”

經理沒問我一句，直接拿起對講機。

“把門關上。”

兩個保安立刻走到餐廳大門口，拉下了玻璃門上的金屬插銷。

咔噠。

門鎖死。

退路被封。

經理把對講機別在腰帶上，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小姑娘，出來旅遊脾氣別這麼爆。”

“今天不賠償損失，誰也別想走。”

第2章

“賠償？”

我看着經理。

“桌子是他掀的，你找我賠償？”

經理冷笑了一聲，從吧檯拿過計算器，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按着。

“桌椅折舊、餐具損耗、地磚清理、還有影響我們餐廳正常營業的誤工費。”

他把計算器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顯示着數字：20000。

“兩萬餐具損失費，不拿出來就扣身份證。”

我看着那個數字。

“敲詐勒索？”

經理臉色一沉，往前逼近一步。

“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你在我們店裏鬧事，這叫照價賠償。”

他轉頭看向光頭男，換了一副笑臉。

“王哥，您看這事鬧的，驚擾您了。”

光頭男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吧檯上。

“這錢我替我女朋友出。”

他轉過頭，看着我，臉上帶着戲謔的笑。

“小兩口吵架見笑了，我這女朋友剛考上大學，脾氣大，我慣的。”

大廳裏原本還在觀望的食客，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男女朋友啊。”

靠窗的大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的年輕人，談個戀愛動靜這麼大。小姑娘別太作了，人家都願意替你賠兩萬塊錢了，你還鬧甚麼？”

“就是，差不多得了，趕緊跟男朋友回去吧。”

圍觀者的同情分徹底清零。

在他們眼裏，這已經從尋釁滋事，變成了情侶間的情趣。

我看着光頭男。

“我不認識他。”

沒人信。

經理甚至把POS機遞到了光頭男面前。

“王哥大氣。小姑娘，找個這麼疼你的男朋友不容易，見好就收吧。”

就在這時，眼前再次飄過紅色彈幕。

【看你手機！林玥玥在年級羣發了你和光頭男同框的錯位照！】

我心頭一沉。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五百人的高三畢業年級羣，消息已經刷到了99+。

我點開最新一條。

是林玥玥發的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正是這家海鮮餐廳。

角度找得很刁鑽，是從餐廳門外偷拍的。

照片裏，光頭男正伸手抓我的衣領，但因爲錯位，看起來就像是他正摟着我的肩膀，而我靠在他懷裏。

林玥玥在照片下面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

“詩詩怎麼在三亞和這種人混在一起啊？她不是說一個人去畢業旅行嗎？”

羣裏瞬間炸了。

【體育委員：臥槽，這男的看起來少說四十了吧？】

【文藝委員：難怪她一個人去旅遊，原來是私會榜一大哥啊。】

【學習委員：平時在學校裝得那麼清高，連男生遞的情書都不看，背地裏玩這麼花？】

【同學A：清北怎麼會要這種人？太噁心了。】

【同學B：玥玥你快勸勸她，別爲了錢毀了自己。】

林玥玥回覆：【我正在聯繫她，她不接電話，我好擔心她出事。】

我盯着屏幕。

手指慢慢收緊。

異地作案，買通地頭蛇，造黃謠，全套流程嚴絲合縫。

林玥玥不僅要毀了我的清白，還要在全班面前徹底剝奪我的人格。

我沒在羣裏回覆。

現在發任何文字，都會被當作狡辯。

我直接退回主界面，打開手機錄音機，按下錄音鍵。

然後把手機屏幕朝內，握在手裏。

“兩萬塊錢，你確定要扣？”我看着經理。

經理不耐煩地敲了敲吧檯。

“廢話少說，趕緊把事結了走人，別影響我做生意。”

光頭男輸入密碼，POS機吐出小票。

“行了，錢我交了。”

光頭男把小票揣進口袋，轉頭看向服務員。

“把地拖乾淨，別留茬。”

服務員立刻拿着拖把和抹布跑過來，蹲在地上，用力擦拭着那灘西瓜汁殘留。

物理證據正在被進一步破壞。

光頭男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房卡，啪的一聲拍在吧檯上。

上面印着附近一家快捷酒店的標誌。

“鬧夠了吧？”

他盯着我，眼神裏透着露骨的貪婪。

“跟我回酒店！”

第3章

光頭男話音剛落，直接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極大。

我感覺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放開！”

我用力往回抽手，但他像鐵鉗一樣死死卡住。

“還鬧？”

光頭男猛地一拽，把我往餐廳後門的方向拖。

“跟我回去！”

我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一張倒翻的椅子上，鑽心的疼。

“我不認識他！幫我報警！”

我衝着大廳裏的食客喊。

靠窗那個大爺搖搖頭，轉過臉繼續喫粉。

只有隔壁桌一個穿着防曬服的年輕女食客站了起來。

“你們幹甚麼！放開她！”

她拿着手機，作勢要撥號。

服務員立刻衝過去，一把推開女食客的肩膀。

“人家家務事你少管閒事！沒看人家男朋友都付了錢了嗎？”

女食客被推得後退一步，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哪有男朋友這麼粗暴的？我報警讓警察來查！”

經理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安立刻走過去，像兩堵牆一樣擋在女食客面前。

“女士，請不要干擾我們餐廳的正常秩序。您這頓飯免單，請坐下。”

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女食客咬了咬嘴脣，被保安逼回了座位上。

潛在的盟友被壓制。

光頭男趁機加大了力氣，拖着我繼續往後門走。

“別給臉不要臉，再叫老子弄死你。”

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在我耳邊說。

後門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門，上面貼着“員工通道”的牌子。

只要穿過那扇門，就是沒有監控的小巷。

眼前紅光大作。

彈幕瘋狂閃爍，幾乎鋪滿了我的視線。

【絕對不能去後門！！！】

【後門外是一輛沒有牌照的麪包車！車上有他兩個同夥！】

【上車就完了！他們會把你拉到郊區爛尾樓！】

致命陷阱。

我咬緊牙關，在經過大廳承重柱的時候，突然放棄了往後掙扎，而是順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撲，雙臂死死抱住了柱子。

“我不走！”

光頭男沒防備，被我帶得一個趔趄。

他穩住身形，暴怒地轉過身，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往外摳。

我十指交扣，死死扣住柱子的邊緣。

指甲因爲用力過度，翻折斷裂，鑽心的劇痛傳來，指尖滲出了血絲。

“鬆手！”

光頭男抬起腳，踹在我的小腿上。

我咬着牙，一聲沒吭，死不鬆手。

經理見狀，皺了皺眉。

他走到吧檯前，打開了大堂的音響控制面板。

音量旋鈕被直接擰到了最大。

震耳欲聾的重低音舞曲瞬間充斥了整個餐廳。

牆壁都在震動。

我的呼救聲被徹底掩蓋。

“家務事我們不管，趕緊把人帶走。”

經理對着光頭男揮了揮手，轉身讓保安讓開了一條路。

徹底剝奪了我的求生空間。

光頭男見狀，直接上手去掰我的手指。

一根，兩根。

斷裂的指甲在柱子上留下幾道血痕。

體力在劇烈消耗，我的手臂開始發抖。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

是微信的羣視頻邀請。

震動在貼身的布料上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音響的重低音裏，我隱約聽到了手機揚聲器傳來的微信提示音。

林玥玥發起了全班五百人的視頻直播。

光頭男顯然也聽到了。

他停下了掰我手指的動作，騰出一隻手，直接從我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屏幕亮着。

界面上顯示着“高三（2）班畢業羣”，以及林玥玥發起的視頻通話邀請。

下面是林玥玥剛發的一條語音。

光頭男點開語音。

林玥玥帶着哭腔的聲音，在重低音的間隙裏傳了出來，尖銳又刺耳。

“詩詩，你接視頻啊！大家都很擔心你是不是在做那種事！你別嚇我們啊！”

第4章

光頭男拿着我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

他突然笑了。

笑得滿臉橫肉擠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作嘔的得意。

“接啊。”

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讓你的同學們看看，你現在這副騷樣。”

羣裏的消息還在瘋狂刷新，一條接一條的彈窗從屏幕頂端彈出來。

【體育委員：她肯定心虛不敢接。】

【文藝委員：太失望了，剛畢業就墮落，怎麼對得起老師的栽培。】

【學習委員：清北怎麼會要這種爛人！我提議給招生辦寫匿名信。】

【同學A：玥玥你別哭了，爲了這種人不值得。】

道德綁架，圍觀者二次傷害，輿論壓迫。

林玥玥在五百人的羣裏，把髒水潑得漫天飛舞。

只要我不接，我就是心虛，就是默認。

只要我接了，光頭男就在我身邊，這個曖昧的背景和撕破的外套，就是鐵證。

死局。

經理站在吧檯後面，冷眼看着。

服務員拿着抹布，嘴角掛着幸災樂禍的笑。

光頭男的手還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另一隻手舉着手機，大拇指已經懸在了綠色的接聽鍵上。

“不接？那我替你接。”

眼前再次飄過一行彈幕。

這次不是紅色。

是金色加粗，帶着刺眼的感嘆號。

【搶他左邊口袋的微型耳機！！！】

【那是林玥玥遙控他的通訊器！！！】

我盯着那行字。

目光下移，落在光頭男左邊的褲子口袋上。

那裏確實有一個輕微的凸起，露出了一點黑色的塑料邊緣。

那是唯一能撕開這層僞善外殼的破局點。

我深吸了一口氣。

鬆開了死死抱住柱子的手。

放棄了掙扎。

光頭男以爲我認命了，冷笑一聲，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視頻接通。

屏幕被分成了幾十個小格子。

全班五百人，至少有一半在線觀看着這場直播。

光頭男直接把手機舉高，攝像頭對準了他和我。

他那張油膩的臉，和我凌亂的頭髮、被撕破領口的外套，同時出現在了全班同學的手機屏幕上。

“各位同學好啊。”

光頭男對着鏡頭揮了揮手，語氣極其囂張。

羣裏瞬間死寂了一秒。

緊接着，彈窗像爆炸一樣湧出來。

“天吶！她真的在和老男人開房！”

“衣服都撕破了，噁心！”

“林詩詩你真不要臉！”

謠言在視覺上被徹底“坐實”。

林玥玥的臉出現在屏幕最中間的格子裏，她捂着嘴，眼眶通紅。

“詩詩......你怎麼能這樣......”

光頭男得意地看着屏幕，放鬆了對我手腕的鉗制。

就是現在。

我沒有去搶手機。

而是猛地往前一步，拉近了和他的距離。

左手一把揪住他左邊褲子口袋的邊緣，用力一扯。

刺啦。

口袋被撕開。

一個黑色的微型藍牙耳機掉了出來。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耳機抓在手裏。

光頭男臉色大變。

“你幹甚麼！”

他伸手來搶。

我側身躲過，右手直接捏住耳機的音量鍵，按到最大。

然後，我把耳機緊緊貼在了手機底部的麥克風上。

我沒有掛斷視頻。

林玥玥氣急敗壞的聲音，通過微型耳機，經過手機麥克風的收音，瞬間響徹了整個年級羣的直播間：

“廢物！不是讓你把藥灌進去嗎！趕緊扒她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