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林見微鬥了五年，她恨透了我。

國寶修復名單公佈前夜，我親手把唯一的申報表撕得粉碎。

她一腳踹開門，把碎紙狠狠砸在我臉上：

“蘇唯，你又裝甚麼大度？我用你施捨？”

紙屑飛散，底下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診斷證明。

上面蓋着鮮紅的公章：

【右手深層神經壞死，不可逆。】

還有一份我按了血手印、替她認下當年所有罪名的退職信。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瘋了一樣抓起我抽筋發抖的右手。

眼淚大滴砸在我冰涼的指節上：

“當年你害我背處分，現在又想自己去死？”

“憑甚麼所有的犧牲都讓你佔盡？你憑甚麼不問我一句，就替我把結局定了！”

......

鐵尺重重拍在我的工作臺上，震得筆筒亂晃。

“蘇唯，你交上去的底樣算錯了兩毫米。”

林見微雙手撐着桌沿，死死俯視着我。

“國寶大瓷瓶是全院的大事，帶頭人只有一個。”

“你要是手生拿不住刀，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我沒抬頭，右手悄悄縮進白大褂口袋。

掌心正一下一下抽搐着，

整條胳膊冷得像泡在冰窟窿裏。

我用左手把壓在底下的藍圖抽出來，推到她面前。

“圖紙我重新算過了。”

“是你昨天抄錯了一道底弧的數據，我順手替你改了。”

林見微臉色驟然發白。

她抓起藍圖掃了一眼，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當年我們同在一個師傅門下修瓷器，

也曾頭挨着頭，在昏黃的檯燈底下熬過無數通宵。

桌角壓着的那枚舊瓷片，邊緣磕破了小口，

是她當年手把手教我用金粉一點點填平的。

可五年前庫房失竊調包，全組挨查。

我無故曠工一夜，林見微替我頂班背了大過。

從那天起，她看着我時，眼裏就只剩下化不開的恨意。

“蘇唯，收起你這副噁心人的假好心。”

林見微把圖紙狠狠摔在桌角，胸口劇烈起伏。

“三天後的現場考覈，我絕不會手軟。”

“當年你欠我的前途，這次我要光明正大拿回來。”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遠去，門被重重甩上。

屋裏只剩排風扇低沉的噪音。

我從口袋裏抽出右手，五指已經僵硬地蜷縮在一起，

抖得連桌上的水杯都握不住。

桌上的手機突然狂震起來。

屏幕上跳出省立醫院骨科主任的加急短信：

“小蘇，肌電圖複查結果極差。”

“右臂深層神經壞死加速，最多還能撐七天。”

“七天後你的神經反射會徹底消失，連筷子都拿不穩。”

“立刻來辦住院手續，準備做神經阻滯切除，不能再拖了。”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狠狠按在眼底。

只剩七天了。

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摸出那瓶沒有標籤的強效止痛藥。

右手痙攣得太厲害，塑料藥瓶啪的一聲滑落在地，

白色的藥片骨碌碌滾了一地。

我咬着牙彎腰去撿，

剛剛摔上的房門卻毫無徵兆地被人一把推開。

林見微去而復返，手裏還捏着落下的車鑰匙。

她的目光瞬間釘在散落一地的止痛藥上，

又猛地落在我劇烈顫抖、根本無法合攏的右手上。

手機屏幕依然大亮着，

“深層神經壞死，最後七天”那行字，

在慘白的日光燈下，刺眼得無處可藏。

林見微臉上的冷笑瞬間僵死，眼底翻湧起滔天的駭浪。